三個月後。
陸小鳳又回到了“不醉居”。
還是那個靠窗的位子,還是那壺酒。
窗外,月亮很圓,圓得像一隻銀盤。
他一個人喝著酒,看著月亮。
店小二走過來,遞給他一封信。
“客官,今早有人送來的。”
陸小鳳拆開信,裡麵隻有一張紙條,上麵寫著八個字:
“恩怨已了,不必再尋。”
下麵冇有署名,隻畫著一根琴絃。
完整的,冇有斷。
陸小鳳看著那根琴絃,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他把信收好,端起酒杯,對著月亮舉了舉。
“薛冰,青梅,”他說,“敬你們。”
酒一飲而儘。
他又倒了一杯,對著月亮舉了舉。
“朱明,”他說,“也敬你。”
酒又飲儘。
他倒第三杯的時候,門被推開了。
一個人走進來,穿著青布衣裳,滿臉風塵。
是朱明。
他走到陸小鳳麵前,坐下。
陸小鳳看著他,冇有說話。
朱明拿起酒壺,給自己倒了一杯,一口喝乾。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陸小鳳。
“陸小鳳,我來還你一樣東西。”
他從懷裡掏出那根斷了的琴絃,放在桌上。
陸小鳳看著那根琴絃,冇有說話。
朱明說:“這是薛冰的。我一直留著。現在,還給你。”
陸小鳳接過琴絃,收好。
朱明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陸小鳳,我想了一百天。終於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麼事?”
朱明看著他,眼睛裡忽然有了光。
“我爹是壞人。他殺了很多人。可他是我爹。”
他笑了笑。
“可我也是好人。我冇殺過無辜的人。除了薛冰和青梅。”
他的笑容消失了。
“可她們也不是無辜的。她們殺了太平王,還想去殺朱烈。”
他看著陸小鳳。
“陸小鳳,你說,這世上有冇有公道?”
陸小鳳想了想。
然後他說:“有。”
朱明愣了一下。
“在哪裡?”
陸小鳳指了指他的心口。
“在這裡。”
朱明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心口。
看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笑了。
那笑容很輕鬆,像是放下了什麼東西。
“陸小鳳,謝謝你。”
他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
冇有回頭。
“那根琴絃,你留著吧。替我告訴薛冰,我不恨她了。”
他推開門,走進夜色裡。
陸小鳳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儘頭,忽然覺得心裡輕鬆了一點。
他端起最後一杯酒,對著月亮舉了舉。
“敬那些活著的人,”他說,“也敬那些死了的人。”
酒一飲而儘。
窗外,月亮很圓,圓得像一隻銀盤。
風吹過,帶來一陣花香。
他靠在窗邊,閉上眼睛。
他想起很多人。
想起薛冰,想起青梅,想起朱明。
想起那個假太平王,想起那些死了的三百四十七個人。
也想起那句詩:
“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談中。”
他笑了一下。
然後他睜開眼睛,看著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亮,亮得像那些人的眼睛。
可那些眼睛,已經閉上了。
他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
冇有回頭。
“店小二,記在賬上。”
他推開門,走進月光裡。
身後,那隻酒壺還放在桌上,空空蕩蕩。
窗外,月亮還掛在天上,圓圓的,亮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