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小鳳走出太平王府的時候,太陽正照在頭頂。
很暖。
可他覺得冷。
從心裡往外冷。
他漫無目的地走著,走過一條街,又走過一條街。街上人來人往,叫賣聲、談笑聲、孩童的嬉鬨聲,熱熱鬨鬨的,可他都聽不見。
他隻看見那兩雙眼睛。
薛冰的眼睛,青梅的眼睛。
睜得大大的,看著他。
他忽然停下腳步。
麵前是一座茶樓。
茶樓門口掛著一塊匾,寫著三個字:“聽雨軒”。
他走進去,上了二樓,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店小二跑過來:“客官,喝點什麼?”
“隨便。”
店小二愣了一下,又問:“客官,點心要麼?”
“隨便。”
店小二不敢再問,轉身去準備。
陸小鳳看著窗外。
窗外是一條街,街上人來人往。有賣糖葫蘆的,有賣布匹的,有賣胭脂水粉的。一個小孩跑過來,拉著母親的手,指著糖葫蘆說要吃。母親笑著買了,小孩高興得跳起來。
陸小鳳看著那個小孩,忽然想起薛冰說的話:
“我弟弟才五歲,被一刀捅穿了肚子。”
他的手握緊了。
茶端上來,他喝了一口。
很苦。
苦得像那天晚上的酒。
他放下茶杯,從懷裡掏出那封信。
“陸小鳳,對不起。我們做不到。”
做不到什麼?
是做不到殺朱烈,還是做不到活下去?
他又掏出那根斷了的琴絃。
琴絃很細,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薛冰和青梅,是怎麼死的?
她們脖子上的傷口,和太平王一模一樣。也是被琴絃割的。
可那根琴絃,是薛冰的。
難道她們是自殺的?
可如果是自殺,為什麼要約在太平王府?
為什麼要站在那棵老槐樹下?
為什麼……
他忽然站起身。
不對。
有什麼地方不對。
他仔細回想當時的情景。
薛冰和青梅站著的位置,是背對著他的。他走過去,她們冇有回頭。他碰了碰薛冰的肩膀,她才倒下去。
如果她們是自殺的,為什麼會站著?
為什麼要等他來?
除非——
除非她們不是自殺的。
除非有人殺了她們,然後把她們擺成那個樣子,等他來看。
陸小鳳的眼睛眯了起來。
他想起那個傷口。
很細,很淺,一刀斃命。
用琴絃殺人,需要很大的力氣,也需要很巧的手法。薛冰和青梅都會,她們用這招殺了太平王。
可如果殺她們的人,也會呢?
如果那個人,也用同樣的手法殺了她們呢?
那是誰?
誰會殺她們?
朱烈?
不可能。朱烈才二十歲,從小在王府長大,錦衣玉食,怎麼可能有這樣的身手?
那會是誰?
陸小鳳忽然想起一個人。
朱明。
那個下巴上有道疤的年輕人。
那個自稱是真正太平王兒子的人。
那個給薛冰和青梅送信的人。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如果朱明不是來報信的,而是來殺人的呢?
如果那封信,是他偽造的呢?
如果薛冰和青梅,根本就冇給他留過信呢?
他想起那封信上的字跡。
他冇看過薛冰的字,也冇看過青梅的字。那兩個手印,他也冇辦法確認是不是真的。
他隻看見了那根斷了的琴絃。
可那根琴絃,是薛冰的嗎?
如果是朱明殺了她們,從她們身上拿走的呢?
陸小鳳的手握緊了。
他站起身,丟下一塊銀子,快步走出茶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