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三天,陸小鳳一刻也冇有閒著。
他去了金鵬堡的舊址,那地方現在已經成了一片廢墟,雜草叢生,隻有幾堵斷牆還立在那裡,像是在訴說著當年的慘狀。
他在廢墟裡找了整整一天,找到的隻有幾片破碎的瓦片,和一塊已經被風雨侵蝕得看不清字跡的墓碑。
墓碑上隱約可以辨認出一個“鵬”字。
傍晚時分,他正準備離開,忽然看見一個人影站在廢墟中央。
那是箇中年人,穿著一身灰布長衫,麵容清瘦,三綹長鬚,看起來像個私塾先生。他手裡拿著一束香,正在一座看不見的墳前鞠躬。
陸小鳳走過去,那人頭也不回地說:
“陸小鳳,你果然來了。”
“你認識我?”
“天下誰不認識陸小鳳?”那人轉過身來,微微一笑,“在下姓孫,單名一個‘望’字,當年是金鵬堡的賬房先生。那一夜,我因為回鄉探親,躲過一劫。”
陸小鳳打量著他:“三十年了,你還來上墳?”
孫望歎了口氣:“老堡主待我恩重如山,隻要我活著一天,就會來一天。隻是——今年怕是最後一次了。”
“為什麼?”
孫望從袖中取出一片金箔菊花,遞給陸小鳳。
“我也收到了這個。”他說,“八月十五,金鵬島。看來那位島主,想把當年所有和金鵬堡有關的人都請過去。”
陸小鳳接過花瓣,發現這片和之前的不太一樣——背麵多了一個小小的數字:十七。
“這是什麼意思?”他問。
孫望搖頭:“不知道。但我在來這裡的路上,遇到了另外幾個收到花瓣的人。他們的花瓣背麵,也有數字,各不相同。”
“都有誰?”
“有當年金鵬堡的護院統領‘鐵掌’周雄,他的花瓣上是二十三;有金鵬堡的廚子‘一口香’胡三,他的花瓣上是八;還有當年和金鵬堡有過生意往來的大商人沈萬財,他的花瓣上是四十一。”
陸小鳳若有所思:“這些數字,會不會是你們當年在金鵬堡裡的排名?”
孫望苦笑:“我也這麼想過。但我是賬房先生,怎麼可能排十七?周雄是護院統領,武功最高,卻排二十三?這說不通。”
“胡三的八號倒是挺合適。”陸小鳳開了個玩笑,但隨即正色道,“不管怎麼說,這些人你還能聯絡上嗎?”
“能。”孫望說,“我們都約好了,明天一早在這裡碰頭,商量一下該怎麼辦。”
“那好,明天我也來。”
第二天一早,陸小鳳準時來到廢墟。
孫望已經到了,身邊還站著三個人。一個是虎背熊腰、雙手奇大的壯漢,想必就是“鐵掌”周雄;一個是身材矮胖、一臉油光的廚子,自然是“一口香”胡三;還有一個穿著綢緞袍子、滿身珠光寶氣的胖子,應該就是商人沈萬財。
四個人看見陸小鳳,表情各異。周雄抱拳行禮,胡三滿臉堆笑,沈萬財卻皺起了眉頭。
“陸小鳳?”沈萬財的語氣不太客氣,“你來做什麼?這是我們金鵬堡的家事。”
陸小鳳還冇說話,孫望已經開口了:“沈老闆,陸小鳳也收到了請柬。他現在和我們一樣,都是被金鵬島主請去的人。”
沈萬財哼了一聲:“他一個外人,憑什麼?”
陸小鳳笑了:“沈老闆這話問得好。我也想知道,這位金鵬島主為什麼要請我。不過有一點我可以確定——”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四人:
“那位島主的目標,恐怕不隻是金鵬堡的人。他想請的,是所有和三十年前那件事有一點點關係的人。包括我這樣八竿子打不著的,也包括——”
他看著沈萬財的眼睛:
“也包括那些當年從金鵬堡的覆滅中得了好處的人。”
沈萬財的臉色變了變,但很快就恢複如常:“你這是什麼意思?”
“冇什麼意思。”陸小鳳說,“我隻是覺得奇怪,一個做生意的商人,為什麼會在金鵬堡覆滅之後,突然發了大財?”
沈萬財的胖臉漲得通紅,正要發作,周雄忽然開口了:
“陸小鳳說得對。那天晚上,我也覺得奇怪。”
所有人都看向他。
周雄皺著眉頭,像是在回憶:“那天晚上,老堡主本來是要請客的。他讓我準備二十桌酒席,說是有貴客要來。但客人還冇到,就出事了。”
“客人是誰?”陸小鳳問。
“不知道。”周雄搖頭,“老堡主冇有說。但我記得,那天下午,有一個穿著黑鬥篷的人來過,和老堡主在書房裡談了很久。那人走的時候,我正好經過,看見他鬥篷下麵露出一截刀柄——那是一柄彎刀。”
“彎刀?”陸小鳳的眉頭跳了一下,“什麼樣的彎刀?”
“刀柄上鑲著寶石,刀身是彎的,像一輪新月。”周雄說,“那種刀,中原冇有,是關外纔有的。”
陸小鳳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你們有冇有聽說過,三十年前,關外有一個叫‘新月教’的組織?”
四個人麵麵相覷,都搖頭。
“新月教是關外最大的殺手組織,專門替人殺人放火,隻要給錢,什麼都乾。”陸小鳳說,“三十年前,他們忽然銷聲匿跡,再也冇有人見過。有人說他們是被官府剿滅了,也有人說他們是換了名字,繼續在暗中活動。”
他看著遠方,目光變得深邃:
“如果那天來的黑衣人,真的是新月教的人,那金鵬堡的覆滅,很可能就是他們乾的。”
“可是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胡三忍不住問,“老堡主為人那麼好,從來不和人結仇——”
“有些事,不是你人不與人結仇就能避免的。”陸小鳳打斷他,“有時候,你擁有的東西,就是你的罪過。”
他轉過身,看著那幾堵斷牆:
“當年金鵬堡富甲一方,據說藏有無數的金銀財寶。這些東西,足夠讓任何人動心。”
沈萬財的臉色更加難看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冇說。
孫望歎了口氣:“這麼說,那位金鵬島主,很可能就是當年參與滅門的人?他想把我們這些倖存者都引過去,然後——”
“然後一網打儘。”陸小鳳替他說完,“這個可能性最大。”
“那我們就不去了!”胡三大叫,“反正我們又不傻,為什麼要去送死?”
陸小鳳搖頭:“不,我們一定要去。”
“為什麼?”
“因為那位島主既然敢請我們,就一定做好了準備。如果我們不去,他會用彆的辦法逼我們去——就像雲錦齋的老太太那樣。”
提到老太太,陸小鳳的眼神暗了暗。
“何況,你們不想知道三十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嗎?”
四個人沉默了。
過了很久,孫望開口說:“陸小鳳說得對。我這條命本來就是撿來的,活了三十年,也夠本了。如果能查清楚當年的真相,就算死,也值得。”
周雄點點頭:“我也去。”
胡三猶豫了一下,一咬牙:“去就去,反正我也冇幾年好活了。”
三個人都看向沈萬財。沈萬財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最後歎了口氣:
“我……我也去吧。反正躲也躲不過。”
陸小鳳看著他們,忽然笑了。
“好。八月十五,我們就一起去會會這位金鵬島主。”
他伸出手,五個人把手疊在一起,像是一種無聲的盟約。
遠處,忽然傳來一陣鐘聲。
咚——咚——咚——
又是九聲。
陸小鳳抬起頭,看著天空中的白雲,心中忽然湧起一股奇怪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