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鋪在東市最繁華的街角,門麵不大,卻裝飾精緻。招牌上“雪記胭脂”四個字娟秀飄逸,看得出是女子手筆。
鋪子已被官府封了,兩條封條交叉貼在門上。司空摘星左右看看,一個翻身就從後院牆頭躍了進去,輕得像片葉子。
陸小鳳搖頭:“這傢夥,正門不走偏翻牆。”說著,卻也從袖中摸出根鐵絲,三下兩下捅開了門鎖。
花滿樓在門外輕歎:“兩位這般行徑,與賊何異?”
西門吹雪抱劍而立:“他們本就是。”
鋪子裡還保持著案發時的模樣。妝台倒在地上,胭脂水粉灑了一地,混合著早已乾涸的血跡,空氣中瀰漫著古怪的甜腥氣。
陸小鳳蹲下身,仔細檢視地麵。忽然,他伸手從妝台碎片下拈起一樣東西——是一小片淡紫色的花瓣,已經枯萎。
“西府海棠。”花滿樓雖然看不見,卻準確說出了花名,“這個季節,隻有西山溫泉邊纔會開。”
“又是西山。”陸小鳳想起花滿樓說過,雪姬指甲縫裡有西山的泥土。
司空摘星從裡間探出頭:“你們來看,這兒有暗格。”
暗格藏在衣櫃後,裡麵整整齊齊碼著賬本。陸小鳳隨手翻開一本,上麵密密麻麻記著胭脂的進貨出貨——表麵看毫無破綻。
“等等。”花滿樓忽然說,“你翻頁時,紙聲不對。”
陸小鳳仔細摸了摸賬頁——中間有十幾頁被粘在了一起。他小心撕開,裡麵竟夾著一張薄如蟬翼的絹布,上麵用蠅頭小楷寫滿了名字和數字。
“軍械數目,交接時間,經手人……”陸小鳳越看越心驚,“這不是胭脂賬,這是軍火賬。”
西門吹雪終於開口:“她一個胭脂鋪老闆娘,如何弄到這些?”
“因為她不隻是老闆娘。”門外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四人同時轉身。隻見一個青衣書生模樣的年輕人站在門口,手裡搖著摺扇,麵帶微笑。
“在下慕容青,雪姬的賬房先生。”書生拱手,“諸位昨夜抓了王大人,今日又來查鋪子,想必是陸小鳳陸大俠一行了。”
陸小鳳眯起眼睛:“你知道我們會來?”
“雪姬死前交代過,”慕容青收起摺扇,“若她有不測,會有人來查。來的人裡若有個四條眉毛的,就把這個交給他。”
說著,他從袖中取出一封信。
陸小鳳接過信,信封上無一字。拆開看,隻有短短一行:“月滿西樓,不見故人。胭脂化血,兵符為引。”
“故人是誰?”陸小鳳問。
慕容青搖頭:“雪姬從不說。她隻告訴我,若她死了,這封信能保住我的命。”他頓了頓,“現在看來,她料得不錯——王大人昨夜本是要來殺我滅口的,幸好諸位先一步抓了他。”
花滿樓溫聲問:“慕容先生,雪姬到底是什麼人?”
慕容青沉默良久,終於開口:“她曾是宮裡的人。七年前離宮,來江南開了這間胭脂鋪。但我知道,她一直在為某個人做事——那個人,纔是這整件事的主謀。”
“宮裡的人……”陸小鳳摸著鬍子,“王大人也是宮裡派來的。所以這局棋,下棋的人還在京城?”
“或許更近。”慕容青壓低聲音,“西山彆院,最近住進了一位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