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北關衙門的停屍房設在西院,陰冷潮濕,即使白天也點著油燈。七具屍體整齊地擺放在石台上,蓋著白布。
冷若冰掀開第一具屍體的白布。死者是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漢子,肌肉虯結,顯然是外家功夫的好手。他的胸前有一個碗口大的洞,邊緣整齊,像是被利刃切開,然後取走了心臟。
陸小鳳俯身細看。傷口周圍的皮膚呈現出詭異的青紫色,像是中毒,但又不太一樣。
“這是什麼?”他指著傷口邊緣的一些黑色斑點。
“我們也不清楚。”冷若冰道,“仵作說,這像是某種腐蝕性藥物造成的,但又不完全是。更奇怪的是,屍體冇有任何掙紮痕跡,彷彿是在毫無反抗的情況下被取走心臟的。”
“迷藥?”司空摘星猜測。
“不是。”陸小鳳搖頭,“你看他的手掌,虎口有厚繭,是練刀的好手。這樣的人,即使中了迷藥,臨死前也會有本能反應。但他的手指是放鬆的,說明他死前根本不認為自己會死。”
他又檢查了其他幾具屍體,情況大同小異。有使劍的,有用暗器的,甚至還有一位是漠北的摔跤手,但無一例外,都是毫無反抗地被取走了心臟。
“這不對勁。”陸小鳳直起身,“除非...”
“除非什麼?”冷若冰問。
“除非凶手是他們認識的人,而且是他們絕對信任的人。”陸小鳳緩緩道,“隻有在這種情況下,他們纔會毫無防備。”
“或者,”司空摘星插嘴,“凶手不是人。”
冷若冰皺眉:“什麼意思?”
“你們聽過漠北的‘心魔’傳說嗎?”司空摘星道,“傳說大漠深處有一種怪物,能化作人形,專門掏食人心。被它盯上的人,會失去反抗意誌,心甘情願獻出心臟。”
“荒誕。”冷若冰冷冷道。
“荒誕不等於不存在。”陸小鳳若有所思,“有時候,傳說背後往往隱藏著真相。冷總捕頭,這些死者生前最後出現的地方是哪裡?”
“都在城中的‘漠北酒館’。”冷若冰道,“那是漠北商隊聚集的地方,龍蛇混雜。我查過,七名死者都在遇害前一夜去過那裡。”
“那就從漠北酒館查起。”陸小鳳道,“不過在這之前,我想先見見發現屍體的人。”
“第一個發現屍體的是城門守軍,但真正有價值的目擊者隻有一個——更夫老王。”冷若冰道,“他每天淩晨打更,都會經過城門。第三、第五、第七具屍體,都是他最先發現的。”
“他現在在哪?”
“在家。”冷若冰看了看天色,“不過這個時間,他應該已經出門了。他是更夫,白天睡覺,晚上當值。”
“那就去他家等。”
更夫老王住在城東的一處破舊小院。三人趕到時,院門虛掩著,裡麵靜悄悄的。
“老王?在家嗎?”冷若冰敲了敲門。
冇有迴應。
陸小鳳忽然聞到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血腥味混合著一種特殊的香料。他臉色一變,推開院門衝了進去。
小院裡,一個老者倒在地上,胸口一個血洞,心臟已經不翼而飛。他的眼睛睜得大大的,臉上帶著一種詭異的平靜表情,彷彿死前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
“第八個...”冷若冰咬牙,“凶手在我們眼皮底下又殺了一個!”
陸小鳳蹲下身檢查屍體。老王的傷口和其他死者一模一樣,但這次,他注意到了一些細節——老王的左手緊緊攥著,指縫裡露出一點白色的東西。
他小心掰開老王的手指,掌心裡是一小片白色的布料,上麵繡著一朵小小的冰花。
冷若冰臉色驟變:“這是...”
“是你衣服上的料子。”陸小鳳抬頭看她,“同樣的質地,同樣的繡工。”
冷若冰後退一步:“不是我!我今天一直和你們在一起!”
“我們知道。”陸小鳳站起身,“但凶手想讓我們以為是你。或者說,想陷害你。”
他仔細看那片布料:“邊緣整齊,是被人用利器割下的。老王在死前,從凶手身上扯下了這片布料。凶手穿著的衣服,和你的一模一樣。”
司空摘星倒吸一口涼氣:“有人假扮冷總捕頭?”
“不止假扮。”陸小鳳眼神銳利,“恐怕還假扮得很像,否則老王不會毫無防備。他是更夫,每天在街上走動,肯定認識冷總捕頭。如果看到‘冷總捕頭’深夜來訪,自然不會懷疑。”
冷若冰臉色鐵青:“好大的膽子!敢冒充六扇門總捕頭!”
“而且是在連續作案七起之後,還敢繼續。”陸小鳳沉思,“這說明凶手要麼極其自信,要麼...根本不在乎暴露。”
他在院子裡踱步,忽然停下:“老王昨晚當值,今天淩晨纔回家。凶手在他回家後不久就下了手,說明一直在監視他。那麼凶手很可能還在附近。”
三人迅速衝出院子,分頭搜查。但周圍巷陌縱橫,早已不見人影。
陸小鳳躍上屋頂,放眼望去,隻見鎮北關屋宇連綿,炊煙裊裊,一派安寧景象。然而在這安寧之下,卻隱藏著一個掏心惡魔。
他跳下屋頂,對冷若冰道:“帶我去漠北酒館。既然所有死者都去過那裡,那裡一定有線索。”
“現在?”冷若冰看了看天色,“酒館要傍晚纔開門。”
“那就等它開門。”陸小鳳道,“但在那之前,我們得做點準備。”
“什麼準備?”
“既然凶手能假扮你,也能假扮彆人。”陸小鳳眼中閃過一道光,“今晚,我們給他設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