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陸小鳳如約來到曹府。國舅府邸氣派非凡,朱門高牆,石獅威武。通報姓名後,他被引至花廳等候。
出乎意料的是,曹正淳並非想象中那般威嚴凶狠。他是個富態的中年人,麵色紅潤,笑容可掬,若不是那雙偶爾閃過精光的眼睛,簡直像是個和善的鄉紳。
“陸小鳳,久仰大名。”曹正淳親自為他斟茶,“四條眉毛的陸小鳳,果然是風采過人。”
“國舅爺過獎。”陸小鳳接過茶杯,不著痕跡地觀察四周。花廳佈置典雅,牆上掛著名家字畫,架上擺著古董珍玩,看不出任何異常。
“不知陸大俠今日到訪,所為何事?”曹正淳笑眯眯地問。
陸小鳳放下茶杯,直接切入正題:“十大高手齊聚金陵,國舅爺可有所耳聞?”
曹正淳笑容不變:“略有耳聞。武林盛事,本官不便過問。”
“但如果此事牽涉朝廷呢?”陸小鳳從懷中取出玉牌,放在桌上,“這是從血手羅刹身上找到的,禦前行走令。聽說國舅爺正在收集此物?”
曹正淳的笑容終於淡了些,他拿起玉牌把玩:“陸大俠訊息靈通。不錯,本官確實在收集這些令牌。先帝遺物,流落民間終是不妥,理應收回宮中。”
“隻是為了收回宮中?”陸小鳳直視他的眼睛。
曹正淳與他對視片刻,忽然笑了:“陸大俠是聰明人,本官也不繞彎子。不錯,集齊十枚令牌,可以調動影衛。但這並非為了本官私利,而是為了朝廷安危。”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前:“如今朝局不穩,邊疆不寧,皇上年少,需要一支可靠的力量守護江山。影衛是先帝留下的利器,理應重新啟用。”
“所以您設計引十大高手來金陵,就是為了奪取他們手中的令牌?”
曹正淳轉過身,一臉驚訝:“陸大俠何出此言?十大高手來金陵,是為尋天眼秘藏,與本官何乾?至於令牌,本官確實想收回,但從未用過什麼手段。”
他的表情真誠得幾乎讓人信服。但陸小鳳注意到,曹正淳的手指在袖中輕輕摩挲,那是心虛的表現。
“那麼客棧爆炸和血手羅刹之死,國舅爺可知情?”
“本官也是剛剛得知。”曹正淳歎道,“武林仇殺,向來殘酷。不過陸大俠請放心,本官已命人嚴查此事,定會給江湖同道一個交代。”
談話間,陸小鳳忽然感到一道目光從背後射來,冰冷如刀。他猛地回頭,卻隻見屏風後一角黑衣一閃而逝。
影子。
陸小鳳不動聲色地轉回頭:“國舅爺,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天眼秘藏,究竟存在與否?”
曹正淳沉默良久,緩緩道:“存在,也不存在。”
“此話怎講?”
“先帝確實找到了秘藏所在。”曹正淳的聲音忽然變得飄渺,“但裡麵並冇有武學秘籍,也冇有能預知未來的天眼鏡。那裡隻有...”
話音未落,一支利箭破窗而入,直取曹正淳咽喉!
陸小鳳反應極快,衣袖一拂,將茶杯掃出,正撞在箭桿上。箭矢偏了方向,擦著曹正淳的脖頸飛過,釘在柱子上。
“有刺客!”曹正淳臉色煞白,高聲呼喊。
侍衛們蜂擁而入,但刺客早已不見蹤影。陸小鳳拔下柱上的箭,箭桿上刻著熟悉的標記——一隻眼睛,瞳孔中有裂縫。
“天眼。”陸小鳳喃喃道。
曹正淳驚魂未定,他看向陸小鳳,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實的情緒——恐懼。
“他來了...他真的來了...”曹正淳喃喃自語,忽然抓住陸小鳳的手臂,“陸大俠,幫本官一個忙。保護本官三日,三日後秘藏之門開啟,一切自見分曉。”
陸小鳳皺眉:“國舅爺知道秘藏地點?”
曹正淳點頭,聲音壓得極低:“本官不僅知道地點,還知道裡麵有什麼。但本官不能說,否則必死無疑。”他頓了頓,“陸大俠,三日後,你陪本官同去。屆時,你會知道所有真相。”
陸小鳳看著曹正淳眼中的恐懼,那不像偽裝。這位權勢滔天的國舅爺,此刻真的在害怕。
“好。”陸小鳳最終點頭,“但我有條件。”
“什麼條件?”
“我要見影子。”
曹正淳臉色一變:“這...”
“如果連這點誠意都冇有,那合作就免談了。”陸小鳳轉身要走。
“等等!”曹正淳咬牙,“本官答應你。但你要答應本官,無論看到什麼,聽到什麼,都不能外傳。”
陸小鳳點頭。曹正淳深吸一口氣,拍了拍手。
屏風後,一個人影緩緩走出。
那人全身籠罩在黑袍中,臉上戴著冇有任何五官的麵具,甚至連眼睛處都蒙著黑紗。他走路的姿態很奇怪,彷彿腳不沾地,飄然而行。
最讓陸小鳳震驚的是,這個人的身高——比血手羅刹矮半頭,正符合凶手特征。
“是你殺了血手羅刹?”陸小鳳直截了當。
影子冇有說話,隻是微微側頭,似乎在傾聽什麼。然後,他伸出手,手中握著一柄短劍——與插在血手羅刹胸前的那柄一模一樣。
“為什麼?”陸小鳳問。
影子終於開口,聲音嘶啞難辨,彷彿許久未說過話:“他背叛了誓言。”
“什麼誓言?”
“三十年前的誓言。”影子說完,身形一閃,消失在屏風後,彷彿從未出現過。
曹正淳苦笑道:“陸大俠,你現在明白了?此事牽涉之深,遠超你的想象。三十年前的舊事,如今要清算了。”
陸小鳳腦中飛快轉動。影子承認殺了血手羅刹,理由是“背叛誓言”。三十年前的誓言是什麼?十大高手當年到底答應了先帝什麼?而曹正淳在其中又扮演了什麼角色?
“三日後,什麼時候?什麼地點?”
曹正淳從懷中取出一張地圖,展開在桌上。那是一張金陵城周邊的地形圖,上麵標著一個紅點——棲霞山深處的一個山穀。
“三日後子時,在此地會合。”曹正淳道,“屆時,十大高手,本官,還有...他,都會到場。”
“他是誰?”
曹正淳搖頭:“本官不能說。但陸大俠,本官勸你一句,這三日務必小心。血手羅刹隻是第一個,接下來還會有人死。”
陸小鳳收起地圖,深深看了曹正淳一眼:“國舅爺也請保重。”
離開曹府時,天色已近黃昏。陸小鳳走在回客棧的路上,心中思緒萬千。曹正淳的話有幾分真,幾分假?影子究竟是誰?三十年前的誓言又是什麼?
他忽然想起花滿樓說過的話——血手羅刹本該已死之人。如果血手羅刹是假死,那麼其他高手呢?是否也有人早已不是本人?
前方街道轉角,一個熟悉的身影倚牆而立,是司空摘星。
“怎麼樣?”司空摘星迎上來。
陸小鳳將今日所見所聞簡要說了一遍。司空摘星聽得目瞪口呆:“乖乖,這是要捅破天啊。你打算怎麼辦?”
“先找到其他人,把情況告訴他們。”陸小鳳道,“然後等,等三日後。”
“你信曹正淳?”
“不全信。”陸小鳳搖頭,“但他怕了,這點是真的。能讓曹正淳害怕的人,這世上不多。”
兩人正說話間,前方忽然傳來一聲慘叫,緊接著是兵器交擊之聲。陸小鳳臉色一變,縱身掠去。
悅來客棧已經修繕完畢,但此刻門口卻圍滿了人。陸小鳳擠進人群,隻見客棧大堂中,唐天鷹倒在地上,胸口插著一柄飛刀,刀柄上刻著天眼標記。
慧明禪師正在為他運功療傷,司馬空持刀戒備,裴無言則麵色鐵青地站在一旁。
“發生了什麼事?”陸小鳳急問。
“我們回來後,唐掌門說有事要單獨處理,便回了房間。”裴無言沉聲道,“剛纔聽到打鬥聲,我們趕來時,他已經中刀。凶手從窗戶逃走了。”
陸小鳳檢查飛刀,與血手羅刹身上的短劍材質相同,都是海外寒鐵。
“他說了什麼嗎?”
“隻說了一個字。”司馬空道,“‘鬼’。”
鬼?
陸小鳳忽然想起李秋官的話——曹正淳身邊的影子,是個比鬼還可怕的人。
但影子剛纔在曹府,不可能同時出現在這裡。除非...影子不止一個。
或者,凶手根本不是影子。
唐天鷹傷勢雖重,但未致命。慧明禪師的易筋經內力護住了他的心脈。他被抬到床上時,忽然抓住陸小鳳的手,用儘力氣說了幾個字:
“小心...活著的...死人...”
說完,他便昏死過去。
陸小鳳直起身,環視在場眾人。八大高手,如今一死一傷。接下來會是誰?
裴無言走到他身邊,低聲道:“陸小鳳,我們不能坐以待斃。必須主動出擊。”
“你想怎麼做?”
“找出秘藏,提前開啟。”裴無言眼中閃過決絕,“既然對方想引我們去,我們就去。但要按照我們的時間,我們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