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的夏夜悶熱得如同蒸籠,白日裡的喧囂散去後,隻剩蛙鳴與打更人的梆子聲在街巷間迴盪。
三更時分,一輛馬車悄無聲息地停在城南一條僻靜小巷裡。車伕左右張望確認無人後,輕輕敲了敲車廂。簾幕掀開,跳下兩個黑衣漢子,他們從車內抬出一隻沉甸甸的麻袋,迅速扔進巷角的垃圾堆裡,動作乾淨利落,彷彿演練過無數次。
就在馬車即將離去之際,一道黑影忽然從高牆躍下,穩穩落在巷中。
“深更半夜,鬼鬼祟祟,所為何事?”那人懶洋洋地倚著牆,雙手抱胸,嘴角兩撇鬍子修得整整齊齊,在月光下看來就像兩條眉毛。
不是陸小鳳又是誰?
車伕臉色驟變,二話不說,揚鞭策馬。兩個黑衣漢子則同時出手,一左一右攻向陸小鳳,招式狠辣,直取要害。
陸小鳳歎了口氣,身形微動,靈犀一指已然出手。隻聽得兩聲悶哼,兩名漢子軟軟倒地。馬車卻已衝出巷口,消失在夜色中。
陸小鳳冇有去追,他走到麻袋前,解開繩索。月光照在麻袋裡的物事上,就連見多識廣的陸小鳳也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那是一堆被切割得整整齊齊的肉塊,四肢與軀乾分離,切口平整,像是用極其鋒利的刀具一氣嗬成。最令人不寒而栗的是,屍塊被清洗得乾乾淨淨,幾乎不見血跡,在皎潔月光下泛著詭異的蒼白。
碎屍。
陸小鳳眉頭緊鎖。他今夜本是赴友人之約,路過這條小巷純屬偶然,卻不想撞上這等慘事。他仔細檢查屍塊,發現死者背部有一塊皮膚被完整剝去,邊緣同樣整齊利落。
月色如霜,給那堆慘白的屍塊更添幾分詭譎。空氣裡瀰漫著一種奇異的腥甜,混雜著夏夜的潮悶,令人作嘔。陸小鳳俯身,指尖虛劃過那平整得可怕的切口,眉頭鎖得更緊。這刀法,快得超乎想象,絕非尋常江湖手段。
“嗤——”
一聲極輕微的破空聲自身後襲來!
陸小鳳頭也不回,反手兩指如電,精準一夾!一枚三寸長、通體烏黑的細針被他撚在指間,針尖泛著幽藍光澤,顯是淬了劇毒。
巷子儘頭,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影。那人一身灰衣,幾乎與牆壁陰影融為一體,臉上蒙著布,隻露出一雙毫無感情的眼睛,手裡提著一柄狹長的刀。刀身暗沉,竟不反光,唯有刀刃處一線雪亮,在月光下流淌著水波似的寒芒。
“滅口?”陸小鳳緩緩轉身,將那毒針隨手扔掉,嘴角勾起一絲慣有的、懶洋洋的笑意,“看來我撞破的不是尋常拋屍。”
灰衣人不答,身形一晃,便如鬼魅般欺近,手中長刀無聲無息地橫削而來,刀勢不快,卻帶著一股粘稠的、令人窒息的殺意,將陸小鳳左右退路儘數封死。
陸小鳳足尖一點,人已如柳絮般向後飄退。刀鋒幾乎是貼著他的鼻尖掠過,帶起的冷風刺得他皮膚生寒。他心下凜然,這刀法不僅快,更帶著一種決絕的詭異。
一擊不中,灰衣人刀勢立變,由橫削轉為直刺,刀尖震顫,幻出三點寒星,分取陸小鳳咽喉、心口、小腹!這一下變招迅疾無比,狠辣刁鑽。
陸小鳳避無可避,靈犀一指再次出手!隻聽“叮”的一聲輕響,他右手食中二指竟險之又險地夾住了那真實的刀尖!一股冰冷刺骨的勁力順著刀身傳遞過來,讓他手臂微麻。
灰衣人眼中首次掠過一絲驚異,顯然冇料到有人能憑手指硬接他這一刀。他手腕猛震,欲要絞斷陸小鳳的手指。
可陸小鳳的手指比泥鰍還滑,一觸即分,人已借力旋身,左腿如鞭子般掃向對方太陽穴。灰衣人回刀格擋,“嘭”的一聲悶響,兩人各退一步。
“好刀,好身手!”陸小鳳讚道,眼神卻愈發銳利,“可惜,跟錯了主人。”
灰衣人依舊沉默,隻是握刀的手更緊了幾分。他身形再動,這一次,刀光暴漲,如潑墨般灑開,織成一張死亡之網,將陸小鳳完全籠罩。刀風淒厲,捲起地上落葉塵土,小巷內頓時一片迷濛。
陸小鳳在刀網中穿梭,身法展到極致,如風中之燭,看似驚險萬分,卻總在間不容髮之際避開致命攻擊。他的靈犀指不時點出,或彈在刀脊,或擊向對方手腕要穴,發出清脆的金鐵交鳴之聲。
兩人以快打快,身影在狹窄的巷道裡兔起鶻落,刀光指影交錯,凶險異常。那柄詭異的刀不時掠過牆壁,留下深達數寸的切痕,石屑簌簌而下。
久戰不下,灰衣人似乎有些焦躁,刀法再變,不再追求精巧,而是大開大合,力道剛猛無儔,每一刀都帶著劈山斷流的氣勢,將陸小鳳逼得連連後退。
陸小鳳心知力量硬拚非己所長,眼看又一刀斜劈而至,他忽然身形一矮,竟從對方刀勢之下滑過,同時雙指併攏,直點對方腋下極泉穴!這一下險中求勝,妙到毫巔。
灰衣人回防不及,隻得側身硬抗。
“噗!”
指力透入,灰衣人悶哼一聲,動作一滯。
就在這電光石火間,陸小鳳變指為掌,一掌印在對方胸口。
“哇——”灰衣人噴出一口鮮血,踉蹌後退,撞在牆壁上。他蒙麵的布巾被震落,露出一張蒼白而平凡的臉,唯有一雙眼睛,此刻充滿了難以置信與怨毒。
他死死盯著陸小鳳,喉嚨裡發出“咯咯”幾聲怪響,隨即頭一歪,竟冇了聲息——嘴角流出黑血,服毒自儘了。
陸小鳳收起笑容,走到屍體旁檢查,除了那柄怪刀和幾枚毒針,一無所獲。他回頭再看那堆屍塊,尤其是背部那塊被剝去皮膚的空缺,心中疑雲密佈。
如此利落的刀法,如此專業的滅口,還有這被剝去的皮膚……這金陵城看似平靜的夏夜之下,究竟隱藏著怎樣駭人的秘密?這“午夜屠夫”,恐怕不隻是個殘忍的殺手那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