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竹林間霧氣氤氳。
陸小鳳踏著沾滿露水的青草,來到竹林深處。這裡果然有一片空地,殘留著篝火的灰燼和幾處臨時搭建的簡陋窩棚痕跡,與洛雲飛描述的“西域行商”落腳處吻合。
他蹲下身,指尖撚起一點灰燼,放在鼻尖輕嗅,又仔細檢視地上的車轍與腳印。
“不是商隊。”陸小鳳自語。車轍印極深,顯然載重不輕,但腳印卻整齊劃一,帶著某種規律,更像是訓練有素的護衛或兵士。灰燼中,還夾雜著一絲極淡的、西域特有的香料氣味。
他目光銳利地掃視四周,最終定格在一株粗壯的翠竹上。竹身離地一人高處,刻著一個不起眼的標記——三枚新月環繞一個模糊的狼頭。
“金帳王庭……”陸小鳳瞳孔微縮。這標記他認得,屬於北元分裂後,西域一股新興的強大勢力,其首領號稱“狼主”,野心勃勃。
就在這時,一個清冷而熟悉的聲音自身後響起:“你果然找到了這裡。”
陸小鳳冇有回頭,嘴角卻已揚起:“歐陽……或者說,我該稱呼你‘陛下’?你不在百花樓坐鎮,親自來此,看來此事比我想象的還要複雜。”
歐陽情緩步走到他身邊,依舊是那副素雅打扮,但眉宇間卻多了一絲屬於上位者的凝重。“我雖已讓位,但血脈牽連,西域動盪,終究無法完全置身事外。”她看著那新月狼頭標記,輕聲道,“金帳王庭的狼主,是我同父異母的兄長,拓跋野。”
陸小鳳並不意外,他早已猜到歐陽情的身份不簡單。“所以,這位狼主兄長,就是幕後主使?懸賞買我的命,散佈七星密鑰的謠言,引鬼影門與我相鬥?”
“是他,也不全是。”歐陽情解釋道,“拓跋野野心極大,一心想要重現先祖榮光。他不知從何處得知七星密鑰可能與一件能影響國運的寶物有關,誌在必得。但他並不想直接與中原武林沖突,所以假借鬼影門之手。”
“借刀殺人,一石二鳥。既能得到密鑰,又能削弱中原武林的力量。”陸小鳳介麵,隨即挑眉,“可這和他追殺我有什麼關係?我看起來像是有鑰匙的人?”
“因為有人告訴他,鑰匙可能在你身上,或者……你知道鑰匙的下落。”歐陽情看向陸小鳳,眼神複雜,“而向他透露這個訊息,並積極促成此事的,是鬼影門的副門主,杜殺。”
陸小鳳恍然:“杜殺想借西域之力扳倒司徒影,自己坐上門主之位,甚至可能想與拓跋野瓜分利益。而拓跋野則利用杜殺在鬼影門內的勢力來對付我。好一齣裡應外合!”
“不僅如此,”歐陽情補充道,“我懷疑,杜殺可能已經將鬼影門的部分力量,滲透到了姑蘇城內。那些‘西域行商’,恐怕裡麵就混有鬼影門的人,甚至可能有金帳王庭的武士。”
線索逐漸串聯起來。陸小鳳想起寒山寺那個口音古怪的說書先生,賭坊裡刻意談論寶藏的賭徒,還有那配合默契、訓練有素的殺手……這一切背後,都有杜殺和西域勢力勾結的影子。
“看來,杜殺從寒山寺開始,就布好了這個局。賈老三那個蠢貨,不過是他拋出來混淆視聽的棋子。”陸小鳳摸了摸鬍子,“真正的殺招,是他與拓跋野的聯盟。”
“你打算怎麼做?”歐陽情問,“拓跋野派來的高手‘影子衛’很可能還在附近,杜殺和執法使也可能隨時從密道脫身。”
陸小鳳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他們想要鑰匙,我就給他們一把‘鑰匙’。”
他看向歐陽情:“需要你幫我一個忙。我記得,你離開時,帶走了一件信物——狼頭金刀?”
歐陽情點頭:“那是父汗賜予,象征王族身份。”
“把它給我。”陸小鳳笑道,“再幫我散播最後一個訊息,就說我陸小鳳已攜七星密鑰,前往寒山寺後山古墓,欲開啟前朝寶藏,以退追兵。”
歐陽情立刻明白了他的打算:“你要引他們去古墓?那裡恐怕……”
“那裡什麼都冇有,或者,什麼都有。”陸小鳳笑容意味深長,“重要的是,那裡足夠偏僻,適合……了結恩怨。”
他接過歐陽情遞來的狼頭金刀,入手沉甸,刀鞘上精緻的狼頭栩栩如生。“杜殺想借西域的力,拓跋野想得到鑰匙。我就讓他們在‘寶藏’麵前,自己做出選擇。”
“你要小心,”歐陽情叮囑,“拓跋野的‘影子衛’精通合擊之術,杜殺更是老奸巨猾。”
“放心吧,”陸小鳳將金刀揣入懷中,笑容灑脫,“對付想太多的人,最好的辦法,就是給他們一個足夠複雜的局,讓他們自己去猜。”
說完,他身形一晃,已如青煙般消失在竹林深處,方向正是寒山寺後山。
歐陽情望著他離去的方向,輕輕歎了口氣,眼神中有關切,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驕傲。她知道,陸小鳳一旦主動出擊,這江湖的風雲,便要因他而變了。她轉身,也迅速離去,她要去確保,陸小鳳佈下的這場局,不會有其他的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