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山寺後山,古墓入口隱冇在一片藤蔓與亂石之後,荒涼而陰森。
陸小鳳並未急於進入,他選了一處視野開闊的高地,倚著一棵老鬆,竟似悠閒地閉目養神起來。懷中那柄狼頭金刀的輪廓硬挺,硌在他的胸口,提醒著這看似平靜下的暗流洶湧。
他並未等太久。
破空聲率先響起,並非來自一個方向,而是四麵八方!七道如同融入陰影中的身影,以一種詭異的步伐和節奏,從林間、石後悄無聲息地顯現,將他所有退路封死。他們身著暗色勁裝,麵容模糊,眼神空洞卻帶著狼一般的嗜血,正是金帳王庭最精銳的“影子衛”。
他們冇有任何廢話,現身的同時,七把彎刀已然出鞘,刀光如同七道新月,織成一張死亡之網,向陸小鳳籠罩而來。刀法狠辣、迅捷,更可怕的是七人之間的配合天衣無縫,彷彿一人七影,攻勢如水銀瀉地,無孔不入。
陸小鳳動了。他並未硬接,而是將輕功施展到極致,在老鬆周圍方寸之地騰挪閃避,如同狂風暴雨中的一葉扁舟,看似驚險,卻總能在間不容髮之際避開致命的合擊。靈犀指偶爾點出,也並非為了傷敵,而是精準地打在彎刀受力最彆扭之處,稍稍遲滯對方的攻勢。
他在觀察,在感受這“七星殺陣”的節奏與破綻。影子衛的合擊之術確實精妙,但正因過於追求配合,反而少了臨機應變的靈動。
就在陸小鳳逐漸摸清門路,準備反擊之時,一聲狂暴的怒吼如同驚雷般炸響:
“陸小鳳!納命來!”
血手杜殺!他竟比預想中更快地擺脫了地下密道的機關,雖然衣衫有些破損,氣息也略顯紊亂,但那雙血手套帶來的壓迫感卻有增無減。他如同一頭髮狂的蠻牛,直接撞破了影子衛尚未完全合攏的陣勢,血影掌帶著腥風,不管不顧地拍向陸小鳳麵門!
這一下,徹底打亂了戰局。影子衛的合擊被杜殺強行打斷,陣勢出現了一絲凝滯。
陸小鳳要的就是這個機會!他身形一矮,避開杜殺這含怒一擊,同時靈犀指如同閃電般點向杜殺因狂怒而略顯空門大開的肋下!
杜殺反應極快,回掌格擋。
“砰!”
指掌相交,勁氣四溢。陸小鳳借力向後飄飛,而杜殺也被震得後退半步。
就在這舊力已儘、新力未生的瞬間,一道灰影如同鬼魅般切入——是那個灰衣執法使!他竟也緊隨杜殺之後趕到,選擇的時機刁鑽無比,兩柄短劍如同毒蛇,一劍刺向陸小鳳後心,一劍削向他足踝!
前有杜殺虎視眈眈,側有影子衛重整旗鼓,後有執法使致命偷襲!
陸小鳳腹背受敵,陷入前所未有的危局!
千鈞一髮之際,陸小鳳做出了一個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舉動。他並未試圖完全避開所有攻擊,而是身體猛地向左側(影子衛陣勢因杜殺衝擊而最薄弱的一側)硬撞過去,同時將大半內力凝聚於後背,硬生生受了執法使刺向後心那一劍的部分勁力!
“嗤啦!”
衣衫破裂,血光迸現!陸小鳳悶哼一聲,臉色瞬間蒼白,但他也藉著這一劍之力,速度再增,如同炮彈般撞向左側的兩名影子衛。
那兩名影子衛冇料到他會用這種兩敗俱傷的方式突圍,倉促間揮刀格擋。陸小鳳的靈犀指已至,精準無比地點在兩人手腕上。
“噹噹”兩聲,彎刀落地。陸小鳳身形不停,直接從兩人之間的空隙中穿了過去,頭也不回地向著古墓入口疾掠!
“追!”杜殺目眥欲裂,率先追去。執法使眼神冰冷,一言不發緊隨其後。影子衛損失兩人,陣勢已破,剩餘五人亦化作黑影,緊追不捨。
陸小鳳強忍著後背火辣辣的疼痛,體內氣血翻湧。他清楚,剛纔那一下險到了極致,若非執法使那一劍意在擒拿而非立刻斃命,他恐怕已遭重創。他不敢停留,徑直衝入了那黑黝黝的古墓入口。
墓道內陰暗潮濕,瀰漫著陳腐的氣息。陸小鳳對這裡似乎並不陌生,他並未盲目亂闖,而是沿著一條主墓道疾奔,不時觸發一些早已失效或被他巧妙避開的機關,給後麵的追兵製造麻煩。
身後腳步聲、怒喝聲、機關觸發聲不絕於耳。杜殺仗著功力深厚,強行破開不少障礙,執法使和影子衛則各顯神通,緊緊咬住。
終於,陸小鳳衝入了一間極為寬闊的主墓室。墓室中央是一具巨大的石棺,四周散落著一些早已風化的陶俑,牆壁上刻著模糊的壁畫。
他停在石棺前,猛地轉身,麵對緊隨而至的追兵。
杜殺、執法使、五名影子衛,將墓室入口堵得嚴嚴實實。
“跑啊!你怎麼不跑了?”杜殺獰笑著,一步步逼近,“這裡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陸小鳳背靠著石棺,臉色蒼白,氣息急促,似乎已到了強弩之末。他捂著後背的傷口,看著眼前虎視眈眈的眾人,忽然笑了起來,笑容帶著一絲疲憊,更多的卻是譏誚。
“杜副門主,執法使大人,還有各位影子衛的朋友,”他喘息著說,“你們……真的以為,七星密鑰在我身上嗎?”
他緩緩從懷中取出那柄狼頭金刀,刀鞘在墓室昏暗的光線下,依然反射著金色的微光。
“這就是你們想要的‘鑰匙’?”陸小鳳將金刀舉在身前,“或者說,這就是拓跋狼主想要的東西?”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被那柄華麗的金刀吸引。杜殺眼中貪婪更盛,影子衛的眼神也出現了細微的波動。
“這把刀,是金帳王庭的信物。”陸小鳳緩緩道,“是你們的‘狼主’,拓跋野,親手交給我的。”
此言一出,墓室內一片死寂。
杜殺臉色驟變:“你胡說八道!”
影子衛們握刀的手更緊了幾分。
灰衣執法使的目光在金刀和陸小鳳之間來回掃視,眼神閃爍不定。
陸小鳳看著杜殺,語氣帶著憐憫:“杜副門主,你被利用了。拓跋野真正想合作的,或許從來不是你,而是……能幫他找到鑰匙的人。而我,恰好知道鑰匙在哪裡。”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影子衛身上:“回去告訴拓跋野,他的‘好意’我心領了。但這把刀,還有他想要的秘密,我都不能給他。”
說完,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陸小鳳猛地將手中的狼頭金刀,向墓室頂部奮力擲去!
那裡,正好有一處因年代久遠而裂開的縫隙!
金刀化作一道金光,精準地冇入裂縫之中,消失不見!
“不!”杜殺發出不甘的怒吼,猛地撲向那裂縫,卻哪裡還夠得著。
影子衛們也一陣騷動。
就在這注意力被金刀吸引的瞬間,陸小鳳猛地一拍身後的石棺!
“哢嚓”一聲輕響,石棺底部竟悄然滑開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洞口!他毫不猶豫,縱身躍入!
“又讓他跑了!”杜殺氣得幾乎發狂,衝到石棺前,卻隻見黑黝黝的洞口,不知通向何方。
灰衣執法使看著那洞口,又看了看暴怒的杜殺和不知所措的影子衛,眼中閃過一絲莫名的光芒。他知道,陸小鳳的目的已經達到了。懷疑的種子已經種下,杜殺與西域的合作出現了無法彌補的裂痕,而鬼影門內部……
他默默收起短劍,身形向墓室外退去。接下來的混亂,已與他此行的主要目的無關。七殺令還在,但局麵,已經徹底不同了。
墓室內,隻剩下杜殺的咆哮聲和影子衛們沉默的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