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莊前的空地上,殺氣如實質般瀰漫。
血手杜殺那雙戴著暗紅金屬手套的手微微握緊,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他目光從義莊移開,落在灰衣執法使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司徒影的一條狗,也敢來管本座的事?”
灰衣執法使眼神依舊冰冷無波,聲音平直如同鐵石摩擦:“杜副門主,你私自離壇,勾結外敵,圖謀七星密鑰,已觸犯門規。奉門主令,押你回總壇受審。”
“受審?”杜殺狂笑一聲,聲震四野,“司徒影那個縮頭烏龜,也配審我?鬼影門在他手裡,隻會日漸衰落!唯有得到七星密鑰,開啟前朝寶藏,我鬼影門才能稱霸江湖,甚至……問鼎天下!”他眼中閃爍著瘋狂與野心,“識相的,就滾開!否則,連你一起殺!”
話音未落,杜殺身形猛然暴起,如同一道血色閃電,直撲灰衣執法使!他雙掌齊出,帶起腥風陣陣,那暗紅手套顯然並非凡品,掌風過處,連空氣都似乎變得粘稠灼熱起來。
“冥頑不靈!”灰衣執法使冷哼一聲,身形如鬼魅般飄忽後退,同時袖中滑出兩柄短劍,劍光如毒蛇吐信,精準地點向杜殺掌心的勞宮穴。
兩人瞬間戰作一團。杜殺的掌法剛猛霸道,充滿血腥煞氣,每一掌都勢大力沉,彷彿能開碑裂石。而灰衣執法使的劍法則詭異刁鑽,身法靈動,總是在間不容髮之際避開致命攻擊,短劍專攻關節、穴道等薄弱之處。
那三名跪地的殺手麵麵相覷,一時不知該幫誰。
藏身樹上的陸小鳳看得分明,杜殺的武功路數狠辣狂放,內力深厚,顯然在灰衣執法使之上。但灰衣執法使經驗老到,劍法陰狠,一時之間倒也不落下風。
“砰!”
一聲悶響,杜殺硬接了灰衣執法使一劍,手套與短劍交擊,火星四濺。灰衣執法使被震得後退三步,氣血翻湧。
“執法使,不過如此!”杜殺得勢不饒人,雙掌幻化出漫天掌影,如同血浪滔天,將灰衣執法使周身儘數籠罩。
眼看灰衣執法使就要斃於掌下,陸小鳳知道,不能再等了。若讓杜殺輕易得手,下一個目標就是自己。
他如同一片毫無重量的落葉,從古樹之巔悄無聲息地飄落,正好落在杜殺與灰衣執法使之間。
“兩位,打打殺殺多傷和氣。”陸小鳳拍了拍衣袖,彷彿隻是路過,“不如坐下來聊聊?”
他這突兀的出現,讓激鬥中的兩人都是一怔,攻勢不由得一緩。
杜殺眼中貪婪之色更濃:“陸小鳳!你終於肯出來了!密鑰呢?”
灰衣執法使則眼神複雜地看了陸小鳳一眼,默不作聲地調整氣息。
陸小鳳攤了攤手,無奈道:“杜副門主,我說了很多次,我根本冇有什麼七星密鑰。那都是有人故意栽贓,引你們來對付我的。”
“放屁!”杜殺根本不信,“冇有密鑰,你會如此拚命?冇有密鑰,值得有人花天價買你的命?交出來!”
陸小鳳歎了口氣:“買我命的人,恐怕和散佈我有密鑰的人,是同一夥。他們的目的,就是借鬼影門這把刀殺我,或者,借我的手,攪亂鬼影門。”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杜殺和灰衣執法使。
杜殺臉色微變,隨即獰笑道:“巧舌如簧!等本座拿下你,搜魂索魄,自然知道密鑰在哪!”
他不再廢話,血影掌再次拍向陸小鳳,這一次,掌風更加淩厲,顯然用了十成功力。
陸小鳳早有準備,靈犀指瞬間點出,指風凝聚,精準無比地點向杜殺手腕神門穴。
杜殺變招極快,化掌為爪,竟是要硬抓陸小鳳的手指!
就在兩人即將接觸的刹那,旁邊調息完畢的灰衣執法使突然動了!但他攻擊的目標,並非杜殺,而是——陸小鳳!
兩柄短劍如同毒牙,悄無聲息地刺向陸小鳳的後心!
這一下變起肘腋,陸小鳳腹背受敵!
好個陸小鳳,臨危不亂!他點向杜殺的那一指驟然收回,身體如同冇有骨頭般向側麵一滑,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前後夾擊。杜殺的血爪和執法使的短劍幾乎擦著他的衣衫掠過。
“嗬嗬,看來執法使大人,也並非完全忠於職守啊。”陸小鳳站定,看著灰衣執法使,語氣帶著嘲諷。他早就懷疑,這執法使出現得太過巧合,態度也曖昧不明。
灰衣執法使麵無表情:“門主有令,若杜殺反抗,格殺勿論。至於你陸小鳳,七殺令下,亦是必殺之人。先後順序,並無區彆。”
杜殺狂笑:“司徒影果然還是這般虛偽!小子,看到冇?今天你插翅難逃!”
陸小鳳看著眼前虎視眈眈的兩人,以及旁邊那三名蠢蠢欲動的殺手,知道情況危急。他內力未複,傷勢在身,同時麵對兩大高手,勝算渺茫。
他腦中飛快運轉,目光掃過四周,忽然定格在義莊那黑洞洞的大門上。
“既然兩位都想要我的命,和那莫須有的密鑰……”陸小鳳忽然笑了笑,猛地轉身,竟是不管不顧地朝著義莊內衝去!
“想跑?”杜殺和灰衣執法使幾乎同時厲喝,身形暴起,緊追而入!
那三名殺手見狀,也立刻跟上。
義莊內,蛛網密佈,棺木橫陳,陰氣森森。
陸小鳳對身後的追擊恍若未聞,直奔義莊最深處。那裡,停放著一口格外巨大的黑漆棺材。
他在棺材前停下腳步,猛地一拍棺蓋!
“轟隆!”
棺蓋並未翻開,反而是他腳下的一塊石板突然向下翻開,露出一個黑黝黝的洞口!一股陳腐的氣息撲麵而來。
這義莊底下,竟然另有乾坤!
陸小鳳毫不猶豫,縱身便跳了下去!
“密室?!”杜殺眼中貪婪之光暴漲,生怕寶藏被陸小鳳獨吞,想也不想,緊跟著跳下。
灰衣執法使略一遲疑,也緊隨其後。
那三名殺手衝到洞口,麵麵相覷,最終一咬牙,也陸續跳下。
就在最後一名殺手跳下後,那翻開的石板“哢噠”一聲,竟自動合攏,嚴絲合縫,彷彿從未打開過。
義莊內,重歸死寂。隻有幾具屍體,訴說著方纔的驚險。
……
地下,並非什麼藏寶密室,而是一條狹窄、潮濕、伸手不見五指的甬道。
陸小鳳一落地,便屏住呼吸,貼著牆壁,迅速向前移動。他對這裡似乎頗為熟悉。
後麵跳下來的人則陷入了短暫的混亂和黑暗。
“陸小鳳!你滾出來!”杜殺的怒吼在甬道中迴盪。
回答他的,隻有回聲,以及幾聲機括響動的“哢哢”聲。
“不好!有機關!”灰衣執法使警覺道。
話音未落,破空之聲大作!無數箭矢、飛針從牆壁兩側激射而出!
黑暗中,頓時響起幾聲淒厲的慘叫,顯然是那三名跟下來的殺手遭了殃。
杜殺和灰衣執法使武功高強,各施手段,或憑聽風辨位閃避,或用兵刃格擋,雖有些狼狽,倒也勉強撐過這一波襲擊。
“陸小鳳!我要將你碎屍萬段!”杜殺氣得暴跳如雷。
而此刻的陸小鳳,早已憑藉對地形的熟悉,七拐八繞,來到了甬道的另一個出口——一處荒廢的枯井底部。
他攀著井壁濕滑的石頭,敏捷地爬了上去,重新呼吸到地麵清冷的空氣。
回頭看了一眼那深不見底的枯井,陸小鳳嘴角微揚。
那下麵確實冇什麼寶藏,隻是他多年前偶然發現的一處前朝廢棄的逃生密道,裡麵機關重重,夠那兩位喝一壺的了。就算他們能僥倖脫身,也必然消耗巨大,短時間內難以恢複。
“接下來,該去找那位真正的‘老朋友’聊聊天了。”陸小鳳辨明方向,朝著姑蘇城外,那片曾經出現過“西域行商”的竹林方向,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