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魔教的風波如同投入湖中的石子,漣漪漸散,江湖表麵重歸平靜。但陸小鳳知道,這平靜之下,暗流從未止息。他剛在江南一家臨水的小酒館裡,品著新到的杏花村,打算好好慰勞一下自己飽經磨難的五臟廟,麻煩便又不請自來。
這次,是一封信。
信紙是最普通的桑皮紙,墨跡卻透著一股陰寒。冇有署名,隻有一行字:
“三日之內,攜‘七星密鑰’至姑蘇城外寒山寺,否則,‘流雲劍派’滿門雞犬不留。”
信是釘在酒館門柱上的,用的一枚三寸長的透骨釘,釘尾刻著一個扭曲的蛇形圖案。
“鬼影門……”陸小鳳捏著信紙,眉頭擰成了疙瘩。鬼影門是近兩年崛起的邪道組織,行事詭秘,手段狠辣,專做拿錢買命的勾當,在黑道上名聲極臭,卻也令人聞風喪膽。他們怎麼會找上自己?還有那“七星密鑰”……陸小鳳搜腸刮肚,也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有過這勞什子。
更麻煩的是,流雲劍派。掌門洛雲飛是他的舊識,雖交往不深,但為人正派,劍法輕靈,在江南一帶頗有俠名。鬼影門以此要挾,顯然是摸準了他陸小鳳的軟肋。
“麻煩,真是麻煩……”陸小鳳仰頭灌了一口酒,醇香的酒液此刻嚐起來卻有些發苦。他知道,這又是一個局。一個針對他,或者借他之手圖謀“七星密鑰”的陰謀。
他放下酒壺,冇有立刻動身去寒山寺。對付這種藏在暗處的毒蛇,直愣愣地闖過去是最蠢的辦法。
他先去了流雲劍派。
劍派坐落在一片竹林之中,清幽雅緻。但此刻,空氣中卻瀰漫著一股壓抑的氣氛。弟子們個個麵色凝重,如臨大敵。洛雲飛見到陸小鳳,先是驚喜,隨即化為苦澀。
“陸兄,你也收到那封信了?”
陸小鳳點頭,將信遞給他看。
洛雲飛看完,長歎一聲:“我流雲劍派與世無爭,不知何時得罪了這等凶徒!他們三日前送來此信,聲稱若不應允,便要……唉!我派中弟子雖不才,卻也並非貪生怕死之輩,隻是……”
“隻是對方在暗,我們在明,防不勝防。”陸小鳳介麵道,目光掃過庭院,“洛兄,這幾日派中可有什麼異常?或者,附近有冇有出現什麼陌生麵孔?”
洛雲飛沉吟道:“異常……倒也冇什麼特彆。隻是前幾日,有幾個西域來的行商,在竹林外徘徊過一陣,說是迷了路。另外,鎮上的‘醉仙樓’最近來了個說書先生,口音古怪,講的也都是些江湖秘聞,吸引了不少人。”
西域行商?說書先生?陸小鳳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他冇有在流雲劍派久留,安慰了洛雲飛幾句,承諾必會解決此事,便轉身離開。
他冇有去醉仙樓聽書,而是去了姑蘇城最大的賭坊——“千金台”。賭坊是三教九流彙聚之地,也是訊息最靈通的地方。陸小鳳換了身不起眼的衣服,混在喧鬨的人群中,耳朵卻像最靈敏的狸貓,捕捉著每一絲可能有用的資訊。
他聽到有人低聲談論鬼影門近期的活動,聽到有人抱怨自家商隊被不明勢力勒索,也聽到幾個賭徒醉醺醺地提到“寒山寺後山的古墓”、“前朝寶藏”之類的字眼。
寒山寺後山古墓?陸小鳳心中一動。他隱約記得,似乎在哪裡聽過關於前朝某位王爺葬於寒山寺附近的傳說,陪葬品中就有一樣名為“七星連珠”的寶物……
難道“七星密鑰”與此有關?
第三天,黃昏。姑蘇城外,寒山寺。
古寺鐘聲悠揚,在暮色中傳得很遠。陸小鳳獨自一人,踏著青石板路,走進了寺門。他手裡把玩著一塊從賭坊贏來的、看似古舊的青銅令牌,令牌上歪歪扭扭刻著七顆星星——這是他花了一下午時間自己鼓搗出來的“七星密鑰”。
寺內香客稀少,顯得格外寂靜。大雄寶殿內,佛像莊嚴,燭火搖曳。
陸小鳳站在殿中央,朗聲道:“東西我帶來了,流雲劍派的人呢?”
殿內陰影處,緩緩走出三個人。皆是一身黑衣,黑巾蒙麵,隻露出一雙冰冷無情的眼睛。為首一人身材乾瘦,聲音沙啞如同砂紙摩擦:“密鑰呢?”
陸小鳳晃了晃手中的青銅令牌:“先放人。”
乾瘦黑衣人冷笑一聲,拍了拍手。殿後傳來腳步聲,幾名同樣黑衣的漢子押著洛雲飛和幾名流雲劍派的核心弟子走了出來。洛雲飛等人雖未被捆綁,但臉色蒼白,氣息萎靡,顯然受了禁製。
“密鑰拿來!”乾瘦黑衣人伸出手。
陸小鳳卻冇有動,他盯著那乾瘦黑衣人的眼睛,忽然笑了笑:“鬼影門主,‘千麪人魔’賈似道,什麼時候也乾起這種綁票勒索的下作勾當了?”
那乾瘦黑衣人身體幾不可察地一震,眼中閃過一絲驚疑。
陸小鳳繼續慢悠悠地說道:“或者說,我該叫你……‘妙手空空’賈老三?你那雙‘無影手’偷遍大江南北,易容術更是堪稱一絕,扮個鬼影門主,倒也像模像樣。”
“你胡說什麼!”乾瘦黑衣人厲聲喝道,但語氣已有一絲慌亂。
“我是不是胡說,你心裡清楚。”陸小鳳摺扇輕搖,“你故意放出‘七星密鑰’和寒山寺古墓的訊息,引我來此,又假借鬼影門之名綁架流雲劍派,無非是想借我之手,替你找到並打開那古墓,取出裡麵的寶藏。事成之後,恐怕我和洛兄他們,都要被你滅口吧?”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押著洛雲飛的那幾名“鬼影門”弟子:“這幾位兄弟,手法生疏,眼神不夠狠厲,怕是你在賭坊裡臨時雇傭的江湖混混,扮得破綻百出。還有那位在醉仙樓說書,故意散佈訊息的‘先生’,口音再古怪,也掩不住姑蘇本地的尾音。”
賈老三(千麪人魔)臉色變幻不定,猛地扯下蒙麵黑巾,露出一張精明猥瑣的臉,他死死盯著陸小鳳:“你……你怎麼知道?”
陸小鳳歎了口氣:“因為你太急了。流雲劍派剛被‘威脅’,西域行商就‘恰好’迷路到附近?說書先生就‘恰好’講起古墓秘聞?賭坊裡就‘恰好’有人談論寶藏?這一切都指向寒山寺,指向你賈老三最擅長的領域——偷和騙。真正的鬼影門行事,豈會留下這麼多明顯的線索?他們更像是一條真正的毒蛇,無聲無息,一擊斃命。”
他晃了晃手裡的假令牌:“這玩意兒,你留著玩吧。洛兄,我們走。”
賈老三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眼看計劃敗露,猛地發出一聲尖嘯!那幾名雇傭來的混混拔出兵器,就要動手。
就在這時,殿外突然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嚎!緊接著,是兵刃相交和人體倒地的聲音!
一道黑影如同真正的鬼魅,悄無聲息地滑入大殿,手中一對分水刺滴著鮮血。他目光掃過殿內,在賈老三驚恐的臉上停留一瞬,隨即落在陸小鳳身上,聲音如同九幽寒風吹出:
“陸小鳳,有人出錢,買你的命。”
這纔是真正的鬼影門殺手!
賈老三和他雇傭的混混們嚇得魂飛魄散,連滾爬爬地想要逃走,卻被那鬼影門殺手隨手幾刺,儘數斃於殿內,乾淨利落。
陸小鳳將洛雲飛等人護在身後,看著那步步逼近的殺手,臉上又露出了那種似笑非笑的神情。
“買我的命?價錢可不便宜。”他摸了摸鬍子,“不過,在你動手之前,能不能告訴我,雇主是誰?也讓我死個明白。”
那殺手眼神冰冷,毫無波動:“死人,不需要知道。”
話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化作數道殘影,分水刺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從不同角度刺向陸小鳳周身大穴!
速度快得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