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頂的風,卷著血腥氣,颳得人臉頰生疼。
玉天寶死死盯著那具幽影七煞的屍體,又看向如同融入陰影的血蝠,胸膛劇烈起伏。他精心策劃的逼問、要挾,在父親這輕描淡寫卻又雷霆萬鈞的乾預下,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血蝠能殺幽影七煞,就意味著在父親眼中,自己的行動,甚至自己的命,都遠不如他那個“計劃”重要。
“好……好得很!”玉天寶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微微顫抖。他猛地轉向陸小鳳,眼神裡的陰冷幾乎要凝成實質,“陸小鳳,你以為這就完了?”
他忽然發出一陣尖銳的呼哨!
哨音未落,崖頂四周的亂石堆後,驟然冒出十餘道身影!這些人裝束各異,有江湖豪客,有商販走卒,甚至還有兩個看似弱不禁風的女子,但無一例外,眼神都帶著狼一般的凶悍和漠然,手中兵刃寒光閃閃,氣機牢牢鎖定了場中的陸小鳳、影,以及……那個沉默的血蝠。
快意堂!玉天寶竟然還埋伏了快意堂的人!他之前與快意堂的接觸,並非僅僅為了利用,而是真的達成了某種合作?或者說,快意堂也在利用他?
“給我殺!”玉天寶厲聲喝道,臉上是破釜沉舟的瘋狂,“一個不留!”
那十餘名快意堂殺手聞令而動,如同嗅到血腥的鬣狗,悍不畏死地撲殺上來!刀光劍影瞬間籠罩了崖頂這片不大的空地。
血蝠動了。他依舊沉默,但身形如鬼魅般飄忽,黑袍鼓盪間,雙手十指彈出道道淩厲的指風,陰寒刺骨,精準地迎向衝在最前麵的幾名殺手。指風過處,空氣彷彿都被凍結,一名殺手揮刀格擋,刀身竟瞬間覆蓋上一層白霜,動作隨之僵滯,被血蝠隨後而至的一掌拍碎心脈!
但快意堂的殺手也非庸手,尤其人數占優,配合默契,兩人纏住血蝠,另外幾人則分出兩撥,一撥直取陸小鳳,另一撥則目標明確地殺向驚魂未定的影!
陸小鳳暗罵一聲,將影往自己身後更深處一推,摺扇展開,身形如穿花蝴蝶般在刀光劍影中遊走。他內腑之前受的震盪還未平複,此刻麵對數名精銳殺手的圍攻,更是壓力倍增。靈犀指連連點出,逼退正麵之敵,摺扇格開側翼偷襲,但肩頭仍被一道刁鑽的劍光劃破,鮮血瞬間染紅了藍布衫。
玉天寶並未親自下場,他退到戰圈邊緣,冷笑著看著這場混戰,眼神閃爍,不知在盤算什麼。他似乎並不在意快意堂殺手的傷亡,更像是在用他們的命來消耗陸小鳳和血蝠。
血蝠那邊,已經斃殺三人,但他那件寬大的黑袍也被劃破了幾道口子,顯然麵對圍攻也並不輕鬆。他的招式狠辣詭異,但快意堂殺手那種以命搏命的打法,也讓他不得不分出精力應對。
陸小鳳這邊更是險象環生,他要護著幾乎失去戰鬥力的影,行動受限,身上又添了幾道傷口。眼看一名殺手捨身撲來,不顧自身空門,長刀直劈他麵門,而另一側,一柄淬毒的短劍悄無聲息地刺向影的後心!
千鈞一髮!
陸小鳳眼中厲色一閃,不再閃避,靈犀一指凝聚全身功力,後發先至,直點那持刀殺手眉心,竟是打算以傷換命!
就在指風即將點中殺手,毒劍也將刺入影後心的瞬間——
“嗡!”
一聲奇異的、彷彿來自靈魂深處的震鳴陡然響起!
這聲音並不響亮,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威嚴和壓迫感,瞬間席捲了整個崖頂!
所有正在廝殺的人,無論是快意堂殺手,還是血蝠,甚至是邊緣的玉天寶,動作都出現了極其短暫的、不受控製的一滯!彷彿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按下了暫停鍵。
陸小鳳的指風擦著那殺手的額角掠過,帶起一溜血花,未能致命。而那柄毒劍,也停在離影後心隻有半寸的地方,無法再進分毫。
眾人驚駭望去。
隻見崖頂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
一個穿著最簡單不過的灰色布衣,身形頎長,麵容普通,看不出具體年紀的男人。他就那麼靜靜地站在那裡,彷彿一直就在那裡,又彷彿剛剛憑空出現。
他冇有看那些殺氣騰騰的殺手,冇有看如臨大敵的血蝠,甚至冇有看臉色大變的玉天寶。他的目光,平靜地落在陸小鳳身上。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和他的人一樣,平淡無奇,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陸小鳳,此事已了。帶著你的人,離開。”
陸小鳳看著這個突然出現的灰衣人,心臟猛地一跳。他感覺不到對方身上有任何內力波動,但那種深不見底、彷彿與整個天地融為一體的氣息,讓他瞬間明白——這是一個他絕對無法抗衡的存在。
玉羅刹?不,感覺不對。那會是……
灰衣人說完,不再理會陸小鳳,轉而看向玉天寶,目光依舊平靜,卻讓玉天寶如墜冰窟,渾身僵硬,連手指都無法動彈一下。
“至於你,”灰衣人的聲音冇有任何起伏,“好自為之。”
他冇有再說任何威脅的話,但玉天寶卻感到一種比死亡更可怕的恐懼攫住了他。
最後,灰衣人的目光掃過那些快意堂殺手和血蝠。冇有言語,隻是一個眼神,那些凶悍的殺手便如同被無形的巨錘擊中,齊齊悶哼一聲,踉蹌後退,眼中充滿了驚駭。血蝠也是黑袍微顫,默默低下頭,收斂了所有氣息。
灰衣人做完這一切,彷彿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不再看任何人,轉身,一步踏出,身影便已到了崖邊,再一步,便消失在翻湧的雲霧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崖頂上一片死寂。
風依舊在吹,卻帶不起絲毫聲音。
快意堂的殺手們麵麵相覷,再無戰意,緩緩退入亂石之中,迅速消失。
血蝠深深看了一眼玉天寶,又看了一眼陸小鳳,黑袍一展,也化作一道黑煙,遁入陰影。
玉天寶僵立在原地,臉色慘白,冷汗浸透了後背。他知道,自己完了。不是**的消亡,而是某種更深層次的東西,被那個灰衣人輕描淡寫地擊碎了。
陸小鳳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拉起幾乎癱軟的影。
“走吧。”他聲音有些沙啞,“這趟渾水,暫時到頭了。”
他最後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玉天寶,搖了搖頭,攙扶著影,一步步走下斷魂崖。
崖頂,隻餘下玉天寶一人,站在風中,如同一個被遺棄的、華麗的木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