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燭火被森然殺氣激得明滅不定,數道分水刺的寒光已封住陸小鳳所有退路。
陸小鳳冇有退。
他忽然向左側踏出一步,這一步看似簡單,卻妙到毫巔地讓開了最致命的三道刺擊。同時,他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閃電般探出——不是攻向殺手,而是精準地彈向左側一道虛影中的分水刺。
“叮!”
一聲清脆的金鐵交鳴。那道虛影驟然凝實,殺手眼中首次掠過一絲驚異。他這“鬼影七殺”從未被人如此輕描淡寫地破去一招。
陸小鳳藉著這一彈之力,身形如柳絮般向後飄飛,同時反手一揮,幾枚銅錢激射而出,並非射向殺手,而是打向大殿角落的幾盞長明燈。
“噗噗”幾聲,燈火應聲而滅,大殿瞬間暗下一半,陰影蔓延。
“洛兄,帶人退守佛像後!”陸小鳳低喝一聲,目光卻始終鎖定著那重新融入陰影的殺手。
殺手冷哼一聲,身形再次消失,彷彿與殿內的黑暗徹底融為一體。隻有那若有若無的殺氣,如同冰冷的蛛網,籠罩著整個空間。
陸小鳳閉上了眼睛。
他的耳朵微微顫動,捕捉著空氣中最細微的聲響——衣袂與氣流摩擦的簌簌聲,呼吸調整時微不可查的間隙,甚至是靴底壓下灰塵的質感。
突然,他向左前方擰身,一記手刀劈出!空氣中傳來一聲悶響,一道黑影被迫顯現,格擋的手臂微微發麻。
“好個陸小鳳!”殺手聲音更冷。
“你的‘隱殺術’不錯,可惜,”陸小鳳睜開眼,笑了笑,“心跳聲太重了。”
殺手瞳孔一縮,不再言語,攻勢再起。這一次,他的身法更加飄忽,分水刺的軌跡愈發詭譎刁鑽,專攻陸小鳳視線難及的死角。兩人在昏暗的大殿中兔起鶻落,以快打快,勁風激盪,吹得供桌上的布幔獵獵作響。
陸小鳳的靈犀指固然神妙,每每能在間不容髮之際點中刺身,化解危機,但那殺手的內力陰寒詭異,透過兵刃傳來,讓他手指陣陣發麻。更麻煩的是,對方顯然極有耐心,像是最老練的獵人,在不斷消耗著他的精神和體力。
久守必失。陸小鳳心知肚明。
又一次險之又險地避開刺向咽喉的一擊後,陸小鳳腳步看似一亂,向後踉蹌了半步,胸門大開。
殺手豈會放過這等機會?眼中厲色一閃,分水刺如同毒蛇出洞,直貫陸小鳳心口!
就在刺尖即將及體的瞬間,陸小鳳那看似失去平衡的身體,卻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扭轉,分水刺擦著他的肋骨劃過,帶起一溜血珠。而他也終於抓住了那稍縱即逝的機會——左手閃電般探出,不是用指,而是用掌,貼住了殺手持刺的手腕,一粘一引!
殺手隻覺得一股柔韌的力道傳來,手臂不由自主地被帶偏,中宮瞬間大開!
陸小鳳的右手食指,此刻才真正凝聚了全身功力,指尖彷彿籠罩著一層瑩瑩白光,無聲無息地點向殺手的膻中穴。
殺手大驚,另一隻分水刺急忙回援,卻已慢了半分。
“噗!”
指力透體而入。殺手身體劇震,悶哼一聲,踉蹌後退數步,臉上蒙麵的黑巾滲出一絲血跡。他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陸小鳳方纔示弱誘敵,最後這一指更是將靈犀指的剛猛化為陰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好……好一個靈犀一指!”殺手的聲音帶著壓抑的痛苦和一絲沙啞。
陸小鳳並未追擊,隻是按住肋下的傷口,鮮血從指縫滲出,他臉色也有些發白:“現在,能談談雇主了嗎?”
殺手死死盯著陸小鳳,眼神變幻,最終化為一片死寂的決然:“鬼影門……冇有失敗的殺手,隻有……死人!”
他猛地抬手,竟將分水刺倒轉,刺向自己的心口!
陸小鳳臉色一變,想阻止已來不及。
就在這時,異變再生!
“咻——”
一道極細微的破空聲從殿外梁上傳來。一枚細如牛毛的銀針,後發先至,精準地冇入了殺手抬起的手臂。
殺手的手臂瞬間僵直,分水刺“噹啷”落地。他驚怒交加地抬頭望向梁上。
陸小鳳也心中凜然,他竟然一直冇發現殿外還藏著人!
一個穿著灰色布衣,頭戴鬥笠的身影,如同落葉般輕飄飄地從梁上落下,悄無聲息地站在殿中。來人抬起手,輕輕扶了扶鬥笠,露出一張平凡無奇,甚至有些木然的臉,隻有一雙眼睛,銳利得如同鷹隼。
“你不能死,”灰衣人開口,聲音平淡無波,對著那殺手,“門規森嚴,任務失敗,需回去接受懲處,而非自行了斷。”他又轉向陸小鳳,“至於你,陸小鳳……他的任務結束了,但你的麻煩,纔剛剛開始。”
話音未落,灰衣人袖中滑出一枚漆黑的令牌,隨手拋在陸小鳳腳下。令牌非鐵非木,觸地有聲,上麵刻著一個猙獰的鬼頭,鬼頭下方,是七道深深的爪痕。
“鬼影追魂令?!”重傷的殺手看到這令牌,失聲驚呼,眼中瞬間被無邊的恐懼填滿,“七……七殺令!最高追殺令!”
灰衣人不再看任何人,如同來時一樣突兀,身形一晃,已出了大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隻留下冰冷的話語在殿中迴盪:
“凡鬼影門所屬,見令如見門主。天涯海角,不死不休。”
那重傷的殺手麵如死灰,看了陸小鳳一眼,也掙紮著跟踉蹌蹌遁走。
陸小鳳冇有阻攔。他彎腰撿起那枚冰冷的令牌,入手沉甸甸的,彷彿有無數冤魂附著其上。肋下的傷口還在作痛,但他此刻感受到的,是一種更深的寒意。
洛雲飛等人從佛像後走出,看著陸小鳳手中的令牌,臉色也都無比凝重。
“陸兄,這……”
陸小鳳摩挲著令牌上的鬼頭和爪痕,忽然笑了笑,隻是這笑容裡帶著濃濃的疲憊和一絲興奮。
“七殺令……真是看得起我陸小鳳。”他歎了口氣,眼神卻漸漸銳利起來,“看來,有人不隻是想找我麻煩,而是真的想要我的命。這江湖,果然還是熱鬨點好。”
他看向殿外沉沉的夜色,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將麵對來自黑暗中最無所不用其極的追殺。而這一切的背後,那真正的雇主,那關於“七星密鑰”的謎團,似乎纔剛剛揭開一角。
風更冷了,吹動寒山寺的鐘聲,悠遠,而肅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