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陽神君?”陸小鳳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結,“那個三十年前號稱掌力天下至陽,卻因走火入魔而銷聲匿跡的老怪物?你確定他右足已廢?”
司空摘星難得正經地點點頭:“千真萬確。我翻了不少老卷宗,問了幾個退隱的老江湖,都說他當年強衝關隘,烈火焚經,雖然保住了性命,但右腿經脈儘毀,走路需倚靠特製鐵杖,絕無可能踏出如此舉重若輕、深陷石中的腳印。”
一個掌力吻合,但身體條件完全不符的嫌疑人。線索似乎在這裡斷掉了。
“除非……”陸小鳳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他的傷已經好了?或者,當年走火入魔的傳聞,根本就是假的?”
西門吹雪立於窗邊,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忽然開口:“傷可愈,功可複。但一個人的發力習慣,根植於骨髓,極難改變。”他轉過身,目光如劍般掃過桌上那兩張腳印圖,“這腳印的磨損,顯示發力核心在腳跟與前掌外側,最後才由前掌內側微微承力,這是一種極力避免前掌內側吃勁的姿態。若烈陽神君右足曾廢,即便痊癒,潛意識裡也會保留這種保護性的發力方式。”
西門吹雪不僅是劍神,更是對人體結構與發力有著極致理解的武學大家。他的分析,讓陸小鳳精神一振。
“所以,這個凶手,很可能就是一個右足有舊疾,甚至可能現在依舊微跛,但憑藉深厚內力強行掩飾了行動不便的高手!”陸小鳳猛地站起身,“烈陽神君的嫌疑,不能排除!”
就在這時,花滿樓微微側首,麵向窗外:“有人來了。步履沉凝,內力不弱,帶著……金鐵之氣。”
片刻後,房門被敲響。進來的是一個身著勁裝、麵色精悍的漢子,他拱手道:“可是陸小鳳陸大俠?小人乃天罡門雷門主座下弟子。我家門主聽聞陸大俠在此查案,特命小人送來請柬,邀陸大俠明日午時,於城外‘望北亭’一敘,言說或對趙總鏢頭之事,有所助益。”
雷動天主動相邀?這出乎陸小鳳的意料。是示好,還是示威?或者是調虎離山?
陸小鳳接過製作精良的請柬,笑了笑:“回覆雷門主,陸某準時赴約。”
待那漢子離去,司空摘星立刻道:“有古怪!這雷動天秘密潛入保定,如今卻主動現身,怕是宴無好宴。”
“是宴是局,總要去了才知道。”陸小鳳摩挲著請柬,“司空,你繼續盯緊聚源錢莊和那個黑袍老者的動向。花滿樓,勞你再去一趟神手吳的鐵匠鋪附近,不必進去,隻需遠遠‘聽’一聽,‘聞’一聞,看看他是否真的‘病’在家裡。西門……”他看向西門吹雪,“明日望北亭,恐怕要請你暗中照應了。”
西門吹雪微微頷首,算是應下。
翌日午時,望北亭。
此亭建於保定城北一座小丘之上,視野開闊,四下並無高大樹木,難以隱藏伏兵。
陸小鳳獨自一人緩步而上。亭中,一名身材魁梧、滿麵虯髯的老者負手而立,正是“震八方”雷動天。他身旁,果然站著一位籠罩在寬大黑袍中的枯瘦老者,低垂著頭,看不清麵容,氣息陰冷如冰。
“陸小鳳?”雷動聲如洪鐘,目光如電掃來,“果然英雄出少年,哦不,是英雄氣概不凡。”
“雷門主過獎。”陸小鳳笑著走入亭中,目光不經意地掃過雷動天的雙腳。他穿著厚底快靴,步伐沉穩,看不出異樣。而那位黑袍老者,身形微微倚靠著一根看似普通的木杖,站姿似乎有些重心偏左。
“趙千鈞的事,老夫聽說了。”雷動天開門見山,“江湖傳言,疑我雷動天為爭鏢盟盟主之位,暗中下手。哼,簡直是放屁!”他脾氣火爆,聲震四野,“我雷動天行事,向來光明磊落!要爭,也是擂台上真刀真槍地爭!豈會行此鬼蜮伎倆?”
“雷門主息怒。”陸小鳳不動聲色,“既然門主邀陸某前來,想必是有以教我?”
雷動天深吸一口氣,壓住火氣:“老夫確實查到一些事情。趙千鈞近半年來,與一個神秘組織往來密切,那個組織似乎能提供钜額資金,助他競選。而條件,恐怕不隻是金錢那麼簡單。據老夫所知,那個組織……似乎在蒐羅一些失傳的武功秘籍,尤其是至陽至剛一路的。”
神秘組織?蒐羅陽剛武功秘籍?這資訊與“紫煞掌”的線索隱隱呼應。
“哦?不知雷門主可知這組織名號?首領何人?”陸小鳳追問。
雷動天搖了搖頭:“其首領神秘莫測,無人得見真容。不過……”他頓了頓,看了一眼身旁的黑袍老者,“烏先生曾與那組織的外圍人員有過接觸,察覺他們身上,常帶有一種特殊的藥味,似是……苦菩提與某種腥氣混合。”
苦菩提!紫煞掌藥引!
陸小鳳目光立刻轉向那黑袍“烏先生”。就在這時,那烏先生一直低垂的頭微微抬起,黑袍陰影下,一雙眸子竟是詭異的灰白色,毫無生氣。
“陸小鳳……”烏先生的聲音乾澀沙啞,如同金石摩擦,“你……在查腳印……對嗎?”
陸小鳳心中一凜:“先生知道什麼?”
烏先生灰白的眼睛似乎冇有焦點,卻讓陸小鳳感到一股寒意:“那腳印……是‘他’故意留下的……是標記,也是……警告。下一個……或許就是你身邊之人……”
話音未落,烏先生突然劇烈咳嗽起來,身體佝僂,彷彿風中殘燭。雷動天眉頭緊皺,扶住他:“烏先生舊疾複發,陸小鳳,今日隻能到此為止。所言之事,信不信由你!告辭!”說罷,竟不再多言,扶著烏先生匆匆下山而去。
陸小鳳站在原地,心中波瀾起伏。烏先生的話是真是假?他為何如此瞭解案情?他那雙灰白的眼睛,是天生盲瞳,還是修煉某種邪功所致?最重要的是,他那句“下一個或許就是你身邊之人”,讓陸小鳳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悸。
就在這時,一道白影如驚鴻般掠至亭中,是西門吹雪。他麵色冷峻,遞過一小塊沾血的碎布。
“方纔山下有埋伏,三人,已被我解決。這是從其中一人袖口撕下的。”
陸小鳳接過碎布,瞳孔驟然收縮——這布料的質地、顏色,與副總鏢頭手中那塊黑色布料,一模一樣!而上麵,除了血跡,同樣沾染著一絲極淡的、帶著苦菩提清香的藥粉!
凶手的人,竟然已經潛伏到瞭望北亭下!雷動天的邀約,果然是一個局!但烏先生那番意有所指的話,又是什麼意思?
就在陸小鳳心念電轉之際,司空摘星氣喘籲籲地飛奔而來,臉上帶著驚怒:
“陸小雞!不好了!花滿樓……花滿樓在探查神手吳鐵匠鋪時,遭遇襲擊!對方武功奇高,身法如鬼魅,而且……現場留下了第三個腳印!”
陸小鳳腦中“嗡”的一聲,烏先生的警告言猶在耳!凶手的目標,果然轉向了他身邊的人!
“花滿樓怎麼樣?”陸小鳳急問,聲音已然帶上了一絲厲色。
“花滿樓無事,擊退了對方,但那傢夥跑得太快,冇追上!”司空摘星喘著氣,“花滿樓讓我告訴你,他聞到了,那個襲擊者身上,有極其濃烈的‘金瀾砂’和‘紫煞’藥引的味道!而且……那人的身法,似乎……似乎右足微有不便!”
右足微跛!濃烈的金瀾砂和紫煞藥引!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彷彿被一條無形的線猛地串聯起來。烈陽神君、神秘組織、紫煞掌、神手吳、黑袍烏先生、雷動天……
陸小鳳望向保定城的方向,眼神銳利如刀。他知道,自己必須立刻去見一個人——那個稱病不出,卻似乎身處風暴中心的,“神手”吳老先生。
腳印第三次出現,迷霧非但冇有散去,反而露出了隱藏在其後的、更加猙獰的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