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記鐵匠鋪外,靜得可怕。
陸小鳳、西門吹雪、花滿樓、司空摘星四人齊聚。鋪門依舊緊閉,但空氣中瀰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混合著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嘔的“紫煞”藥引的腥甜。
“看來,我們來晚了一步。”花滿樓輕聲道,他敏銳的感知已捕捉到門後生命的消逝。
司空摘星不等吩咐,身形一晃,已如狸貓般繞到鋪後,片刻後,從裡麵打開了鋪門。一股更濃烈的血腥味撲麵而來。
鋪內一片狼藉,爐火已冷,打鐵的工具散落一地。一個身材矮壯、手臂粗壯的老者仰麵倒在風箱旁,雙目圓睜,胸口一個清晰的紫色掌印。正是“神手”吳老先生。
而在他的屍體旁,堅硬的土地麵上,赫然印著第四個腳印!入地三分,紋路清晰,與之前三個如出一轍。
“殺人滅口,好快的手腳!”司空摘星倒吸一口涼氣。
陸小鳳蹲在吳老先生的屍體旁,仔細檢查。除了那致命的掌印,他在吳老先生的右手食指指尖,發現了一點幾乎看不見的、亮晶晶的金屬碎屑。
“金瀾砂……”陸小鳳撚起那點碎屑,放在鼻尖輕嗅,那辛辣獨特的氣味確認了他的判斷。“他臨死前,似乎想告訴我們什麼,或者,他剛剛接觸過大量金瀾砂。”
花滿樓則在空氣中細細分辨:“除了血腥和藥味,這裡還有一種……新的味道,是‘烈陽草’焚燒後的灰燼味,極其微弱,但很新鮮。”烈陽草,正是修煉至陽內力時,有時用來輔助激發潛能的藥草,藥性猛烈,常人避之不及。
西門吹雪則站在那個新的腳印旁,目光如炬。“這個腳印,”他冷冷開口,“比前三個更深半分。凶手的心,亂了。或者……他剛剛動用過極大的內力。”
動用過大內力?是了,花滿樓雖目不能視,但武功極高,能從他手下逃脫並留下腳印,凶手必然耗費了不少氣力。
陸小鳳站起身,環視這間充斥著死亡與金屬冰冷的鐵匠鋪。他的目光最終落在角落裡一個不起眼的、半人高的鐵砧上。那鐵砧顏色暗沉,與周圍散落的工具相比,顯得過於乾淨,彷彿經常被擦拭。
他走過去,雙手握住鐵砧邊緣,嘗試轉動。紋絲不動。他深吸一口氣,內力暗運,再次發力——嘎吱……鐵砧竟被他緩緩轉動!下方露出一個黑黝黝的洞口,一股混合著濃烈藥味、金屬味和黴味的怪風從洞中湧出。
密室!或者說,是一間地下作坊!
司空摘星立刻點燃火摺子,率先躍下。下麵空間不大,卻堆滿了各種稀奇古怪的東西:角落裡放著幾個藥爐,裡麵是尚未完全冷卻的藥渣,散發出苦菩提、烈陽草以及那“紫煞”藥引的混合氣味;另一邊則是一個小小的鍛造台,上麵散落著一些亮晶晶的金瀾砂碎末和幾件打造了一半、形製奇特的金屬構件,看起來像是……某種支撐或保護腿部的器具?
最引人注目的,是牆上掛著的一幅畫像。畫像上是一個紅袍如火、意氣風發的中年人,眉宇間霸氣縱橫,右下角題著三個字:烈陽君。
“烈陽神君!”司空摘星失聲道。
陸小鳳走近那鍛造台,拿起一個已經成型、內側帶有複雜卡扣和襯墊的金屬護脛,目光凝重。“看來,吳老先生不僅是個鐵匠,更是一位精於鑄造機關器械的高手。他在為某人……定製掩飾腿疾的器具。”
花滿樓輕輕觸摸著藥爐的餘溫,緩聲道:“這裡熬製的藥物,藥性相沖,霸道無比,非身具極陽內力且經脈受損者不可用,否則立時焚經而亡。是在強行壓製和疏導某種狂暴的力量。”
所有的線索,在此地交織!
烈陽神君並未遠遁海外,他就隱藏在保定府!他的腿傷可能並未完全康複,或者舊傷難愈,需要吳老先生這樣的能工巧匠為他打造特殊的護具來掩飾甚至輔助行動!他需要大量的苦菩提和烈陽草來調和、激發他可能因舊傷而變得不穩定的烈陽功,而修煉或使用這種力量帶來的反噬,或許就需要“紫煞掌”那種詭異藥引來以毒攻毒地壓製!金瀾砂,則是打造他那特殊護具的關鍵材料!
那個神秘組織,蒐羅陽剛武功秘籍,很可能就是為了尋找治癒或完善烈陽神君功體的方法!趙千鈞或許是與組織合作,又或許是發現了什麼,才招致殺身之禍!副總鏢頭更是因為可能知情而被滅口!
“烈陽神君……他就在保定府,而且,他的傷可能比我們想象的更麻煩。”陸小鳳沉聲道,“他現在就像一個隨時可能爆炸的火藥桶,需要不斷藉助外物來維持平衡。”
“但他為何要留下腳印?”司空摘星不解,“炫耀?挑釁?”
陸小鳳看著牆上那幅霸氣十足的畫像,緩緩道:“或許,那不僅僅是一個腳印。對於一個曾經屹立武林之巔,如今卻要依靠機關護具和藥物才能勉強施展武功的人來說,那個深深烙印在地上的腳印,是他曾經力量的證明,是他不甘沉寂的宣言,也是他……扭曲的驕傲。”
就在這時,西門吹雪忽然劍眉一揚,望向洞口方向:“有人來了,很多人。殺氣。”
四人迅速退出地下作坊,剛回到鐵匠鋪內,就聽到外麵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和兵刃出鞘的聲音,瞬間將鐵匠鋪團團圍住。
一個陰惻惻的聲音從門外傳來:“陸小鳳,你們果然找到了這裡。可惜,知道的太多,就得把命留下了!”
透過門縫,可以看到外麵影影綽綽,至少有數十人,皆身著黑衣,手持兵刃,為首幾人氣息沉雄,顯然不是庸手。看其裝束和配合,正是那個神秘組織的人!
他們被包圍了!凶手不僅手段狠辣,心思更是縝密,似乎總能料敵先機!
陸小鳳摸了摸他那兩撇有趣的鬍子,臉上卻露出了笑容,一種遇到真正挑戰時纔會露出的、帶著興奮和凝重的笑容。
“看來,我們不小心捅了馬蜂窩了。”他對著三位好友笑道,“也好,省得我們再去找他們了。”
下一個腳印會出現在哪裡尚未可知,但眼前的殺局,已迫在眉睫。烈陽神君的陰影,如同這鐵匠鋪內瀰漫的血腥與藥味,濃鬱得化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