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萬梅山莊三日,陸小鳳、花滿樓與西門吹雪已進入山東地界。越靠近泰山,氣氛似乎越發異樣。官道上往來的行人中,偶爾能看到一些神色虔誠、步履匆匆的百姓,腰間或是頸間隱約露出一角繡著火焰蓮花的布囊。
“看來白蓮教的滲透,比我們想象的還要深。”陸小鳳壓低聲音道。
花滿樓微微頷首,他的耳力遠超常人,能聽到那些信徒低聲唸叨著模糊的偈語,內容無外乎“紅陽劫儘,白陽當興”、“聖火淨世”之類。
這一日傍晚,三人行至一處名為“紅葉集”的鎮甸。鎮子不大,本該是炊煙裊裊、安寧祥和的時分,此刻卻顯得格外喧鬨。鎮中心似乎聚集了很多人,隱約有火光閃爍,還有一股奇異的甜香隨風飄來,與之前在琉璃窯聞到的“火涎香”有幾分相似,卻又淡了許多,摻雜了更多的檀香和草藥氣息。
“過去看看。”陸小鳳當先朝人群走去。
鎮中心的一片空地上,壘起了一座簡易的法壇。法壇上,一名身著月白色長袍、頭戴蓮花冠的中年法師正在施法。他麵前擺放著一個香爐,裡麵燃燒的正是那種混合香料,青煙嫋嫋,籠罩四周。法壇周圍,聚集了數百名鎮民,男女老少皆有,個個眼神迷離,麵帶狂熱,跟著法師的節奏喃喃誦經。
那法師聲音極具穿透力和蠱惑性:“……信眾們,紅陽之劫已至,世間汙穢橫流!唯有皈依白蓮,敬奉聖火,方能滌盪罪業,迎來白陽淨土!看這聖火之光!”他手一揮,香爐中的火焰竟憑空竄高尺餘,顏色也帶上了一絲詭異的淡藍。
人群中發出陣陣驚呼和更虔誠的誦唸。
“雕蟲小技。”西門吹雪站在人群外圍,冷冷地看著那法師利用藏在袖中的磷粉和其他藥物催動火焰,眼神中冇有絲毫波瀾,隻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厭棄。
陸小鳳卻皺緊了眉頭。他注意到,在人群邊緣,有幾個眼神精明、身形矯健的漢子在來回巡視,他們看似維持秩序,實則密切關注著每一個圍觀者的反應。其中一人的目光掃過陸小鳳三人時,明顯停頓了一下,尤其是在西門吹雪和他手中的劍匣上多停留了幾秒,隨即不動聲色地移開,悄悄對旁邊一人耳語了幾句。
“我們被注意到了。”花滿樓輕聲提醒,他雖然看不見,但對周遭氣息的變化異常敏銳。
“正好,”陸小鳳摸了摸鬍子,“正愁找不到帶路的。”
果然,法事結束後,信徒們恭敬地向那法師行禮後逐漸散去,而那幾個漢子則有意無意地封住了陸小鳳三人離開的幾個方向。那法師在兩名弟子的簇擁下,走下法壇,徑直朝他們走來,臉上帶著一種悲天憫人卻又高高在上的笑容。
“三位朋友麵生得很,不是本地人吧?可是被聖火光輝吸引而來?”法師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掃過,最終落在陸小鳳身上,顯然認為他是領頭之人。
陸小鳳笑嘻嘻地道:“路過寶地,看到熱鬨,過來瞧瞧。大師好手段,這火玩得漂亮。”
法師眼底閃過一絲不悅,但麵上依舊帶笑:“此乃聖火顯化,非是玩要。三位氣度不凡,尤其是這位白衣朋友,劍氣內蘊,必是江湖俊傑。如今世道紛亂,正需諸位這般人才匡扶正道。不知可有興趣隨貧道去往‘清淨之地’,共參無上妙法?”他這話看似邀請,實則帶著試探和不容拒絕的意味。
陸小鳳故作驚訝:“清淨之地?莫非是泰山?”
法師臉色微變,眼神瞬間銳利起來:“朋友知道得不少。”
“不多,剛好知道你們想在泰山頂上放把火。”陸小鳳笑容不變,語氣卻冷了下來。
氣氛驟然緊張!法師身後的兩名弟子和周圍那幾個漢子立刻圍了上來,手按在了兵刃上。空氣中那甜膩的香氣似乎也濃鬱了幾分。
“看來三位是存心來找茬的了。”法師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陰冷,“拿下!正好用他們的精血,為聖典添一份祭禮!”
幾名漢子立刻撲上,出手狠辣,直取要害,顯然都是訓練有素的教中好手。
然而,他們快,有人更快。
甚至冇人看清西門吹雪是如何動作的,隻覺一道冰冷的劍光如同驚鴻一閃而逝。
“鏗鏗”幾聲輕響,那幾名漢子手中的兵刃齊齊斷為兩截,掉落在地。他們本人則僵立在原地,咽喉處皆多了一道細小的血痕,鮮血緩緩滲出,臉上還凝固著驚愕和難以置信的表情,隨即軟軟倒地。
自始至終,西門吹雪的劍似乎都未曾完全出鞘,又或者,出鞘和歸鞘的速度已超越了常人視覺的捕捉。
那法師和兩名弟子嚇得麵無人色,連連後退。法師指著西門吹雪,聲音顫抖:“你……你是什麼人?!”
西門吹雪看都冇看他們一眼,彷彿剛纔隻是拂去了幾粒塵埃。
陸小鳳走到那法師麵前,靈犀指快如閃電,瞬間封住了他和他兩名弟子的穴道。
“我們是什麼人不重要。”陸小鳳看著法師驚恐的眼睛,“重要的是,帶我們去泰山,見見你們那位‘紅陽聖祖’。”
他頓了頓,臉上又露出那種慣有的、讓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或者,你更想現在就去找你們那所謂的‘聖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