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灑在寂靜的院落。黑衣人摘下麵罩,露出一張溫文爾雅的臉——正是揚州刺史劉大人府上的師爺,杜明堂。
“杜師爺?”陸小鳳難掩驚訝,“怎麼會是你?”
杜明堂微微一笑,那笑容卻與他平日裡的謙恭截然不同,帶著幾分邪氣:“陸大俠,久仰了。”
陸小鳳迅速鎮定下來,四道眉毛一挑:“看來劉大人隻是你的幌子?所有事情都是你在背後操縱?”
杜明堂輕笑一聲,從懷中取出一枚鐵牌,上麵刻著展翅鳳凰:“重新認識一下,鳳凰社江南分舵主事,杜某。”
陸小鳳目光銳利:“賑災銀兩是你們劫的?漕銀也是?為何要這麼做?”
杜明堂把玩著鐵牌,慢條斯理道:“陸大俠以為我們隻是為了銀子?未免太小看鳳凰社了。”他忽然壓低聲音,“我們要的是讓朝廷失去民心,讓這江南徹底亂起來!”
遠處傳來腳步聲,顯然是有人追來了。杜明堂卻不慌不忙:“陸大俠,給你個忠告——有些渾水蹚得太深,會淹死的。”
他突然抬手向空中擲出一物,那東西在空中炸開,化作一團紅煙。待紅煙散儘,杜明堂已不見蹤影。
陸小鳳冇有追趕,他知道杜明堂既然敢現身,必定早有脫身之計。他蹲下身,拾起杜明堂故意落下的一枚玉佩——那上麵刻著複雜的紋路,中間赫然是一隻鳳凰。
當陸小鳳回到正堂時,混亂已經平息。黑衣人或死或逃,漕幫眾人正在幫忙清理現場。
周文淵急忙迎上:“陸大俠,可追到那刺客?”
陸小鳳將玉佩遞給周文淵:“周大人可認得此物?”
周文淵接過一看,麵色大變:“這...這是杜師爺的玉佩!他說是家傳之寶,從不離身!”
高公公緩步走來,瞥見玉佩,細長的眼睛眯了起來:“杜明堂?劉大人那個師爺?”
就在這時,一個衙役慌張來報:“大人!劉大人他...他在廂房內昏倒了!”
眾人急忙趕去,隻見劉大人倒在房中,麵色發黑,顯然是中了毒。桌上放著一封遺書,承認自己與鳳凰社勾結,盜取官銀,如今事情敗露,唯有以死謝罪。
花滿樓俯身嗅了嗅:“是西域奇毒‘紅顏殤’,服下後片刻即亡。”
西門吹雪冷聲道:“又是滅口。”
陸小鳳沉吟道:“杜明堂故意現身將我引開,同時派人毒殺劉大人,將一切罪責推到他身上。好一招金蟬脫殼!”
高公公歎道:“好狠毒的手段。隻是劉大人一死,線索又斷了。”
陸小鳳卻笑了:“未必。杜明堂太過聰明,反而留下了破綻。”他轉向周文淵,“周大人,立即派人搜查劉大人和杜明堂的府邸!特彆是往來書信,一張紙都不能放過!”
命令下達,府衙立刻行動起來。不到一個時辰,差役便帶回大批文書。
在燈下仔細翻查良久,陸小鳳忽然抽出一封信:“找到了!”
眾人圍攏過來,隻見那是一封普通商函,表麵看是談論絲綢買賣,但某些字跡明顯加深,似是密寫。
花滿樓輕聲道:“用薑黃水一試便知。”
果然,經過薑黃水浸泡,信紙上顯現出數行小字:“漕幫內有我的人,三日後子時,瘦西湖畫舫。”
高公公麵色凝重:“看來,鳳凰社下一個目標,是徹底掌控漕幫。”
李霸先勃然大怒:“好個鳳凰社!竟敢打我漕幫的主意!老子定要讓他們有來無回!”
陸小鳳沉吟片刻,忽然道:“李幫主,我倒有個主意...”
三日後,子時,瘦西湖。
一艘畫舫靜靜漂在湖心,船頭掛著一盞紅燈。夜色朦朧,湖麵起了一層薄霧。
杜明堂站在船頭,一改平日文弱模樣,身穿黑色勁裝,腰佩長劍。他身後站著十餘名鳳凰社高手。
遠處傳來槳聲,一艘小船破霧而來。船頭立著一個漕幫打扮的漢子,正是李霸先的心腹羅三。
“杜先生久等了。”羅三躍上畫舫,拱手道,“幫主讓我來談條件。”
杜明堂微笑:“李幫主是個聰明人。隻要漕幫歸順鳳凰社,將來大事一成,江南水路儘歸他掌管。”
羅三點頭:“幫主說了,條件可以談,但要先見見誠意——那批漕銀,得先歸還一半。”
杜明堂大笑:“好說!銀子就在...”
他的話戛然而止。湖麵忽然亮起無數火把,數十艘小船從霧中衝出,將畫舫團團圍住。李霸先站在船頭,怒目圓睜:“杜明堂!你的死期到了!”
杜明堂麵色一變,隨即冷笑:“就憑你們?”他忽然吹響一聲口哨。
湖水翻湧,數十名黑衣人從水下躍出,手持弩箭,對準了漕幫眾人。
眼看一場血戰就要爆發,一個聲音忽然從霧中傳來:“杜先生,又見麵了。”
陸小鳳站在一艘小舟上,悠悠劃近。西門吹雪白衣如雪,立在他身後。花滿樓則坐在船尾,輕搖摺扇。
杜明堂瞳孔收縮:“陸小鳳!你果然來了!”
陸小鳳笑道:“這麼熱鬨的聚會,怎能少了我?”他忽然提高聲音,“水下的朋友,你們最好彆輕舉妄動——揚州水師的戰船已經包圍了這片水域,弩箭上弦,火炮就位。”
彷彿為了印證他的話,遠處傳來號角聲,巨大的戰船輪廓在霧中若隱若現。
杜明堂麵色終於變了:“你...你怎麼可能調動水師?”
陸小鳳從懷中取出一塊金牌:“不好意思,我來之前,向周大人借了這個——江南巡按禦史的金牌,足以調動江南所有官兵。”
杜明堂咬牙切齒:“好個陸小鳳!但你以為這樣就能抓住我?”他突然向水中擲出一物,砰的一聲炸起漫天水花。
趁此機會,杜明堂縱身躍入湖中。但就在他入水的刹那,一道劍光如影隨形而至——西門吹雪出手了!
劍尖點中杜明堂後背要穴,他悶哼一聲,動作一滯。就這麼一滯的功夫,陸小鳳已經如大鵬般掠至,靈犀一指封住他全身穴道。
“抱歉了,杜先生。”陸小鳳笑道,“今晚的湖水太涼,不適合遊泳。”
其餘鳳凰社成員見主被擒,頓時陣腳大亂,很快被漕幫和水師官兵製服。
畫舫內,陸小鳳從杜明堂懷中搜出不少密信,其中一封尤其重要——上麵詳細記錄了鳳凰社在江南的各個據點,以及下一步計劃。
杜明堂麵如死灰:“冇想到...我苦心經營十年,竟毀於一旦...”
陸小鳳收起密信,忽然問道:“杜先生,我還有一事不解——你們劫走的一百三十萬兩官銀,究竟藏在何處?”
杜明堂冷笑:“你以為我會說?”
陸小鳳也笑了:“你不說也無妨。這麼多銀子,總要有個地方存放。而最近揚州城裡,唯一有能力吞下這麼多銀子的,隻有...”
他故意頓住,看向遠處的揚州城。杜明堂的臉色忽然變得異常難看。
陸小鳳緩緩吐出三個字:“大通錢莊。”
杜明堂渾身一震,眼中儘是難以置信:“你...你怎麼可能...”
陸小鳳從袖中取出一枚銅錢:“這是從死去的侍衛身上找到的——大通錢莊特製的銅錢。而大通錢莊的老闆,正是高公公的外甥。”
他湊近杜明堂,壓低聲音:“更重要的是,高公公書房裡那副《江南煙雨圖》後麵,有一個暗格,裡麵放著幾錠官銀——那是你送給他的吧?”
杜明堂麵色慘白,嘴唇顫抖,再也說不出話來。
就在這時,高公公的座船緩緩駛近。老太監站在船頭,麵帶微笑:“陸大俠果然神機妙算,這麼快就擒住了真凶。”
陸小鳳轉身,四道眉毛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分明:“高公公來得正好。杜先生剛剛招認,說您也是鳳凰社的人...”
高公公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位權傾一時的太監身上。夜風吹過湖麵,帶來一絲涼意。
陸小鳳的笑容更深了:“開個玩笑而已,高公公不會介意吧?”
高公公乾笑兩聲:“陸大俠真是...幽默。”
但誰都能看出,他袖中的手在微微顫抖。
湖心的薄霧漸漸散去,一輪明月高懸天際,將瘦西湖照得如同白晝。
陸小鳳望著眼前的混亂場麵,心中卻明鏡似的——這樁案子,遠未結束。鳳凰社的根,比想象中紮得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