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血月懸空。
陸小鳳與西門吹雪立在沈府最高的飛簷上,金陵城的萬家燈火在腳下鋪展,卻照不亮兩人心頭的迷霧。
“北鬥七殺...”陸小鳳撚著那半張焦紙,“沈滄海是第七星,那前六星又是誰?”
西門吹雪目光掃過下方騷動的人群:“其中必有方纔在場之人。”
忽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下方傳來。武當清虛道長疾步上樓,麵色凝重:“陸大俠,西門莊主,我們在沈盟主書房發現了一些東西。”
書房內,燭火通明。少林無悔大師正站在一個打開的暗格前,手中捧著一本泛黃的冊子。
“這是...”陸小鳳接過冊子,隻見封麵冇有任何字樣,翻開內頁,卻是用暗語寫就的密錄。
無悔大師雙掌合十:“老衲粗略翻看,這似乎是記錄某些秘密交易的賬冊。”
清虛道長補充道:“暗格機關精巧,若非沈盟主臨終前暗示,我們絕難發現。”
陸小鳳快速翻閱,忽然停在一頁。上麵畫著七個星位,其中第六星的位置標註著一個“青”字,第七星則標著“滄”字。
“諸葛青是第六星,沈滄海是第七星。”陸小鳳抬頭,“前麵五星尚未明確。”
西門吹雪忽然道:“看背麵。”
陸小鳳將冊子翻過來,發現封底內頁有一行極淡的墨跡:“月圓之夜,七殺連珠,紫金之巔,血祭蒼天。”
“今日正是月圓!”清虛道長駭然,“莫非...”
話未畢,遠處突然傳來一聲巨響,接著火光沖天而起。
“是城南方向!”無悔大師疾步至窗前。
陸小鳳臉色一變:“那是...唐門分舵所在地!”
四人施展輕功,疾馳向火光處。尚未到達,已聞血腥氣混著焦糊味撲麵而來。
唐門分舵已成一片火海,門外橫七豎八躺著數十具屍體,皆是一劍封喉。
“好快的劍。”西門吹雪蹲身查驗傷口,“與殺神侯的劍法同出一源。”
陸小鳳目光銳利地掃視四周,忽然向火場邊緣撲去。他從一具尚未完全燒焦的屍體下抽出一麵焦黑的旗子——北鬥七星旗,第五星的位置被血染紅。
“第五星,唐門。”陸小鳳沉聲道,“北鬥七殺的第五位令主是唐門之主。”
清虛道長驚道:“可唐老門主年事已高,早已不問世事...”
“所以纔會遭此毒手。”西門吹雪指向遠處一具白髮蒼蒼的屍體,“那便是唐老門主。”
眾人望去,果然見唐老門主仰麵倒地,雙目圓睜,心口一個窟窿,鮮血尚未凝固。
無悔大師誦唸佛號:“一月之內,神侯、沈盟主、唐老門主接連遇害,江湖危矣。”
忽然,一陣笛聲自東麵傳來,清越悠揚,卻暗藏殺機。
“這調子...”陸小鳳側耳細聽,“是江南花家的傳信笛!”
四人立即向東奔去。穿過三條街巷,隻見一座雅緻宅院門前,橫躺著數人。一名青衣男子倚門而立,手持玉笛,嘴角溢血。
“花七公子!”清虛道長認出此人正是江南花家七少爺花滿樓。
花滿樓見到來人,艱難抬手指向院內:“快...家父他...”
院內,花老莊主倒在血泊中,手中緊握一枚北鬥令,第四星的位置刻著一朵小小的海棠花——花家的標誌。
“第四星,花家。”陸小鳳從花老莊主手中取出令牌,隻見背麵刻著“四”字。
花滿樓泣聲道:“方纔有一蒙麪人來襲,劍法極高...父親臨終前將此物塞給我,說...說‘北鬥第四,無可奈何’...”
就在這時,西門吹雪忽然長劍出鞘,向院牆暗處刺去。金鐵交鳴聲中,一個黑影踉蹌現身。
“留下吧。”西門吹雪劍光如雪,將那人去路封死。
黑影冷笑一聲,突然揚手撒出一把銀針。無悔大師袖袍一卷,將銀針儘數收下。
“唐門暗器!”清虛道長驚呼。
黑影趁此間隙,騰空欲走。陸小鳳卻已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上方,手指輕點,封住他穴道。
揭開麵巾,露出一張滄桑的麵孔。
“唐淩?”陸小鳳認出這正是日間路上襲擊他們的唐門棄徒,“你不是已經...”
唐淩慘笑:“齒藏毒囊是假的,那具屍體不過是個替死鬼。真正的唐淩,一直活著。”
“為何要做這些?”陸小鳳逼問。
唐淩目光掃過花老莊主的屍體,忽然露出詭異笑容:“你們以為殺了我就結束了?太天真了...北鬥七殺已出其五,剩下的兩位,你們絕對想不到...”
他突然咬牙,嘴角流出黑血,頃刻氣絕。
“又是服毒自儘。”清虛道長歎道。
陸小鳳卻蹲下身,仔細檢查唐淩的屍體,忽然從他衣領內抽出一小卷絹帛。展開一看,上麵畫著七個星位,其中三個已經打叉,旁邊小字標註:“三:蕭?;二:?;一:?”
“第三星疑似與蕭夜雨有關,第二星和第一星尚未可知。”陸小鳳將絹帛遞給眾人看。
西門吹雪忽然道:“諸葛青是第六星,為何逃了?”
陸小鳳眼中閃過明悟:“因為他不是真正的第六星!或者說,不全是!”
他從懷中取出諸葛青遺落的那枚蝙蝠玉扣,輕輕一掰,玉扣分為兩半,中間竟藏著一粒小小的藥丸。
“七日眠的解藥。”陸小鳳嗅了嗅,“我明白了,諸葛青是在暗中調查北鬥七殺,他混入其中,成為第六星,是為了蒐集證據。”
清虛道長不解:“那他為何要逃?”
“因為他發現了更大的秘密。”陸小鳳目光深邃,“一個關於神侯身世的秘密。”
就在這時,遠處鐘聲大作,連續七響,正是皇宮方向的警鐘。
“不好!”無悔大師臉色大變,“皇宮出事了!”
四人疾奔向皇城。越近皇城,血腥氣越濃。皇城門前,侍衛倒了一地,傷口皆是劍傷。
養心殿內,燈火通明。年輕皇帝安然坐在龍椅上,麵前跪著一人,青衣玉簫,正是諸葛青。
“陛下,臣所言句句屬實。”諸葛青聲音平靜,“神侯之所以化名隱居六扇門,實為查探當年先帝遇刺真相。”
皇帝麵無表情:“繼續說。”
“先帝並非病逝,而是中了北鬥七殺之毒。”諸葛青抬頭,“而當年能近先帝之身下毒的,唯有...”
話未說完,一道銀光突然從梁上射下,直取諸葛青後心。
西門吹雪劍光一閃,擊落銀針。陸小鳳同時躍上橫梁,卻隻捕捉到一縷殘留的香氣。
“南海沉香。”陸小鳳回到地麵,“來自後宮。”
皇帝終於動容:“你說當年能近先帝之身下毒的...”
諸葛青緩緩道:“唯有當時還是貴妃的太後孃娘。”
滿殿寂靜。就在這時,一名太監連滾爬入:“陛下!太後宮中起火了!”
眾人趕至太後寢宮時,大火已被撲滅。寢宮內,太後安然無恙,正在訓斥侍衛護駕不力。
見到皇帝,太後微微頷首:“皇兒不必擔憂,隻是燭火傾倒,虛驚一場。”
然而陸小鳳卻注意到太後手中緊握著一串念珠,其中一顆珠子有著細微的裂紋,露出裡麵金屬質地——那分明是一枚小巧的北鬥令,第二星的位置鑲嵌著紅寶石。
第二星,竟是當朝太後!
太後察覺陸小鳳的目光,微微一笑:“陸大俠似乎對哀家這串念珠很感興趣?”
陸小鳳躬身道:“不敢,隻是覺得念珠精美異常。”
太後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轉向皇帝:“皇兒,夜深了,都回去歇息吧。”
退出寢宮,諸葛青悄聲道:“太後手中念珠...”
“我看到了。”陸小鳳點頭,“第二星。但第一星是誰?”
西門吹雪忽然望向皇宮最高處——觀星台:“七殺連珠,將至頂峰。”
觀星台上,一個身影獨立月下,手中羅盤指向紫微星方向。
“國師?”清虛道長認出那人正是當朝國師玄天子。
玄天子轉身,麵露微笑:“諸位來了。正好,七殺連珠即將圓滿,隻差最後一步。”
他手中羅盤突然射出七道光芒,在空中形成北鬥七星圖案。其中六星已亮,唯有一星尚暗。
“第一星,原來是你。”陸小鳳歎道,“難怪能自由出入宮廷內外。”
玄天子輕笑:“神侯本可成為第一星,但他拒絕了,隻好讓他永遠沉默。”
諸葛青怒道:“所以你殺了我叔父!”
“不,”玄天子搖頭,“殺他的是第三星——蕭夜雨。而我,隻需完成最後一步。”
他突然將羅盤對準月亮,第七道光芒直衝雲霄,與月光交融。
“血月當空,七殺連珠!”玄天子的聲音變得詭異,“陛下,先帝當年未能完成的偉業,就由您來繼承吧!”
眾人愕然回首,卻見年輕皇帝不知何時已站在身後,手中捧著一個玉盒,盒中盛放著一枚猩紅的丹藥。
“陛下,不可!”諸葛青疾呼。
皇帝眼中閃過一絲掙紮,卻仍緩緩打開玉盒。
西門吹雪長劍出鞘,直指玄天子:“妖道,休得惑主!”
玄天子大笑:“太遲了!七殺已成,天子將得永生,一統江湖朝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