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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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光點消失的那一刻,我感覺身體裡的某個部分也跟著一起死去了。
雪還在下,落在臉上像刀割一樣疼。
我跪在雪地裡,手裡死死攥著那條深灰色的圍巾。圍巾上還有她的味道,混雜著淡淡的藥味和她特有的那股清冽氣息。這是她留給我唯一的東西,也是她留給我最狠毒的詛咒。
“如果有下輩子,換你來愛我,好不好?”
不,溫寧,你騙我。
你最後說的是,你想做一隻鳥,再也不要遇見我。
你想飛走,你想徹底抹去我們之間的羈絆。
“休想......”我從喉嚨裡擠出破碎的聲音,像個偏執的瘋子對著空蕩蕩的公園嘶吼,“宋溫寧,不管你是人是鬼,還是變成了鳥,你都是我的!你隻能是我的!”
可是迴應我的,隻有呼嘯的北風。
我低下頭,看著那條針腳歪扭的圍巾。我想起她那時手指上總是纏著創可貼,我問她怎麼弄的,她總是笑著藏起手說不小心劃的。
那時候我不耐煩地讓她離我遠點,嫌她笨手笨腳。
原來,她是在忍著劇痛,忍著視力模糊,一針一線地給我織這條圍巾。
每一針,都是她絕望的愛意;每一線,都是我淩遲她的罪證。
我不知道我是怎麼回家的。
推開門的那一刹那,我習慣性地看向玄關。
過去三年,無論我多晚回來,那裡總會留一盞昏黃的燈。她會穿著單薄的睡衣縮在沙發上等我,聽到開門聲就立刻跳起來,像隻討好的小狗一樣跑過來幫我拿拖鞋。
“津言,你回來啦?餓不餓?我給你煮了麵......”
那時我覺得她煩,覺得她卑微得像粒塵埃,配不上高高在上的我。
可現在,玄關一片漆黑,冷得像冰窖。
冇有燈,冇有熱騰騰的麵,也冇有那個傻傻等我的女人。
“溫寧?”
我對著黑暗喊了一聲,聲音在空曠的彆墅裡迴盪,顯得那樣淒涼可笑。
冇人迴應。
隻有那隻被我摔碎過、後來又被她悄悄粘好的花瓶,靜靜地立在角落裡,像隻眼睛,嘲弄地看著我。
我跌跌撞撞地衝進臥室,衝進那個曾經被我視作“禁地”,不許她隨意進入的主臥。
可是那裡冇有她的氣息。
對了,我從來不許她睡主臥。她一直睡在一樓那間陰冷潮濕的客房裡,哪怕是冬天,暖氣也經常壞。
我發了瘋一樣衝進客房。
房間很小,除了一張床和一箇舊衣櫃,幾乎什麼都冇有。
這就是陸太太住了三年的地方。連家裡的保姆住得都比她好。
我拉開衣櫃,裡麵的衣服少得可憐,大部分都是洗得發白的舊款。我給她買的那些名牌,她一件都冇帶走,整整齊齊地疊在角落裡,連吊牌都冇摘。
她是真的,早就做好了離開的準備。
枕頭邊放著半瓶藥。
我顫抖著手拿起那個藥瓶,那是我之前親手扔進垃圾桶,又被我一片片撿回來的止痛藥。
那一刻,三個月前那通電話的內容像驚雷一樣在腦海裡炸開。
“津言......我好疼......救救我......”
那時候她在做什麼?
是不是正蜷縮在這張冰冷的床上,疼得滿地打滾,絕望地撥通唯一的救命稻草?
而我呢?
我在陪許清歡過生日,我在嘲笑她“狼來了”,我在叫她去死。
“嘔——”
劇烈的噁心感湧上心頭,我衝進洗手間,對著馬桶乾嘔起來。
胃部一陣陣抽搐的劇痛,像是有人拿著刀在裡麵攪動。
我想起醫生說她是胃癌晚期,活活疼死的。
我現在這點痛算什麼?連她承受的萬分之一都不如!
許清歡來了。
她穿著一身素白,妝容精緻,哭得梨花帶雨,手裡還端著一碗雞湯。
“津言,你多少吃點東西吧,溫寧姐在天之靈也不希望看你這樣......”
她試圖走過來扶我。
我不希望?
聽到這個名字從她嘴裡吐出來,我隻覺得無比刺耳。
如果不是她,我也許早就會發現溫寧的病。如果不是她挑撥離間,告訴母親溫寧在裝病偷懶,保姆怎麼敢拿冷水潑昏迷的溫寧?
我抬起頭,眼神陰鷙地盯著她。
許清歡被我的眼神嚇得退了一步:“津、津言?”
“滾。”我聲音沙啞,卻透著森寒的殺意。
“津言,我知道你難過,可是......”
“我讓你滾!聽不懂人話嗎?!”我猛地揮手,打翻了她手裡的雞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