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瓷碗碎裂,滾燙的湯汁濺在她腳上,她尖叫起來。
“這三年,你在我麵前演的戲還不夠嗎?”我一步步逼近她,像個索命的惡鬼,“溫寧為什麼會暈倒?那天我媽為什麼會讓保姆潑水?許清歡,你要我把家裡的監控錄影調出來,送你去警局嗎?”
許清歡的臉瞬間慘白,渾身發抖:“津言,我……我不是故意的,我隻是……”
“從今天起,彆讓我在A市看到你。”我冷冷地看著她,像看一隻螻蟻,“還有,把你拿走的那些屬於溫寧的首飾,全都給我吐出來。少一樣,我就剁你一根手指。”
許清歡尖叫著跑了,連滾帶爬。
處理掉這個女人,並冇有讓我感到絲毫快意。
因為無論我怎麼報複,我的溫寧,都回不來了。
接下來的日子,我活成了一個笑話。
我是陸氏集團的總裁,但我每天都圍著那條深灰色的圍巾上班。無論是在高層會議上,還是在商務宴請裡,那條針腳歪扭、廉價又難看的圍巾,始終掛在我脖子上。
有人私底下議論我瘋了。
我不介意。
這是她留給我最後的溫度,我怕摘下來,我就真的什麼都冇有了。
我開始整夜整夜的失眠。
隻有在這個時候,我才能在幻覺裡見到她。
有時候,我看見她穿著圍裙在廚房忙碌,回頭衝我笑:“津言,湯好了。”
有時候,我看見她坐在窗前看書,陽光灑在她蒼白的側臉上,美好得像幅畫。
每當這時,我都會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觸碰她。
可手指穿過空氣,那個影子就會像煙霧一樣消散。
“溫寧……”
我跪在地板上,痛苦地抓著頭髮,一遍遍播放手機裡那條隻有三秒鐘的語音。
“津言……我好疼……救救我……”
這是我自虐的方式。
每一次聽到她虛弱的聲音,我的心就像被淩遲一次。
但我捨不得刪,也捨不得關。
因為除了這句痛苦的求救,我竟然找不到一段她留給我的、開心的語音。
原來在她生命的最後時光裡,我留給她的,隻有無儘的冷漠和絕望。
後來,我病倒了。
嚴重的胃出血,被送進醫院搶救。
在昏迷中,我好像來到了一片白茫茫的雪地。
前麵有個模糊的身影,穿著單薄的白色連衣裙,赤著腳走在雪裡。
那是溫寧!
“溫寧!”我欣喜若狂,拚命地追過去,“溫寧你彆走!我知道錯了,你等等我!”
她停下腳步,卻冇有回頭。
“陸津言,回去吧。”
她的聲音很輕,很遠,透著一股讓我心慌的決絕。
“我不回去!我要跟你走!”我哭著去抓她的手,“你說過愛我的,你說過要嫁給我的!”
她終於回過頭。
那張臉上冇有恨,也冇有愛,隻有一片平靜的死寂。
“那個愛你的宋溫寧,已經被你殺死了。”
她輕輕推了我一把。
“好好活著吧,陸津言。帶著你的愧疚,長命百歲地活著。這就是對我最好的祭奠。”
我醒了。
醫生說我命大,搶救及時。
看著窗外明媚得刺眼的陽光,我卻隻想哭。
原來,死也是一種奢望。
她不讓我死。
她要我活著,要我在這個冇有她的世界上,日複一日地品嚐失去她的痛苦。
這是她對我最狠的報複。
我摸了摸枕頭邊的那條圍巾,將臉深深地埋進去,聞著那股幾乎快要消散的氣息。
“好,我聽你的。”
我閉上眼,眼淚浸濕了粗糙的羊絨。
“我會好好活著,活到白髮蒼蒼,活到記憶模糊。”
“我要用我的一生,來懷念那個被我親手弄丟的姑娘。”
隻是,每當下雪的時候,我的傷口就會疼。
那是你在懲罰我嗎?
溫寧,今天的雪,又大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