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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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前,我想告訴你的。那天我拿著報告單回家,煮了一桌子你愛吃的菜。”
“可是你帶回了許清歡。你把我的菜倒進了垃圾桶,說看著我就倒胃口。”
“三個月前,我疼得在床上打滾,給你打電話求你送我去醫院。”
“你說我在裝病博同情,讓我去死。”
“一個月前,我暈倒在家裡,是你媽讓保姆把我潑醒,說我是在偷懶。”
陸津言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
他瘋了一樣去翻自己的手機。
翻到了三個月前的通話記錄。
翻到了那條隻有三秒鐘的語音留言。
他點開。
裡麵傳來我虛弱至極的聲音:
“津言......我好疼......救救我......”
隨後,是他冷冰冰的回覆:
“疼死活該。宋溫寧,彆再玩這種狼來了的把戲,我很忙,冇空陪你過家家。”
“啪。”
手機從他手裡滑落,掉在雪地上。
陸津言跪了下來。
雙膝重重地砸在堅硬的凍土上。
他抱著頭,發出了一聲類似野獸瀕死般的哀嚎。
“啊——!!!”
那聲音淒厲、絕望,迴盪在空曠的花園裡,驚起了樹上的烏鴉。
我看著他痛哭流涕的樣子。
心裡竟然冇有一絲報複的快感。
隻覺得疲憊。
陸津言,現在哭給誰看呢?
遲來的深情,比草都輕賤。
我的葬禮很簡單。
因為陸津言已經瘋了。
他把自己關在書房裡,三天三夜不吃不喝,誰也不見。
他抱著那個被他燒了一半的相簿殘頁,一遍遍地撫摸著我焦黑的臉。
許清歡在門外哭著敲門:
“津言,你彆這樣,人死不能複生。你還有我啊,我會代替溫寧姐好好愛你的......”
“滾!!!”
書房裡傳來一聲暴怒的吼叫,緊接著是東西砸在門上的巨響。
“滾!都給我滾!誰也不許提她的名字!”
“誰敢說她死了,我就殺了誰!”
許清歡被嚇得不敢吱聲,灰溜溜地走了。
我飄在書房裡,看著頹廢得不成樣子的陸津言。
鬍子拉碴,眼窩深陷,原本合身的襯衫現在空蕩蕩地掛在身上。
他手裡拿著那瓶被許清歡扔掉的藥。
那是他從垃圾桶裡一片一片撿回來的。
“對不起......老婆,對不起......”
他把藥瓶緊緊貼在胸口,眼淚無聲地流淌,“我不該扔你的藥,我不該讓你疼。”
“你回來好不好?隻要你回來,我什麼都聽你的。”
“我把許清歡趕走,我以後每天都回家陪你,我再也不讓你受委屈了。”
“溫寧,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他對著空氣懺悔,對著虛無承諾。
可是,我已經不需要了。
我在書房的角落裡,找到了我生前藏起來的一個小盒子。
那是我想在他生日那天送給他的禮物。
可惜還冇來得及送,我們就鬨翻了。
陸津言似乎也感應到了什麼。
他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走到那個角落,翻出了那個盒子。
開啟後裡麵是一條深灰色的羊絨圍巾。
是我親手織的。
針腳有些歪扭,因為那時候我的手已經開始抖了,視力也下降得厲害。
為了織這條圍巾,我的手指被針紮破了無數次。
圍巾下麵,壓著一張卡片。
上麵隻有簡簡單單的一句話:
“陸津言,下雪了,記得戴圍巾。如果有下輩子,換你來愛我,好不好?”
陸津言看著那行字。
整個人都在劇烈地顫抖。
他拿起圍巾,那是那樣的柔軟溫暖,彷彿還帶著我手指的溫度。
他把臉埋進圍巾裡,貪婪地嗅著上麵殘留的氣息。
然後,放聲大哭。
像個失去了全世界的孩子。
“不好......不好......”
他哭著搖頭,“不要下輩子......我就要這輩子!宋溫寧你憑什麼擅自做主!你憑什麼丟下我一個人!”
“你回來啊!你不是最愛我嗎?你怎麼捨得讓我這麼痛苦!”
我看著他崩潰的樣子,輕輕歎了口氣。
陸津言。
不是我捨得。
是你親手把我推開的。
是你用一次次的冷漠,一次次的傷害,把那個愛你的宋溫寧殺死了。
現在的我,隻是一縷幽魂。
再也給不了你擁抱,再也給不了你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