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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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賓客散去。
陸津言帶著許清歡回到了我們的——不,現在是他們的彆墅。
那裡曾經是我一點一點佈置起來的家。
我選的米色窗簾,我養的綠蘿,我買的情侶拖鞋。
現在,全都變了。
玄關處換上了許清歡喜歡的歐式地毯,客廳裡擺滿了她愛的百合花——我對百合花粉過敏,以前家裡從來不放這個。
“津言,今晚我好開心。”
許清歡靠在陸津言懷裡,手指在他胸口畫圈,“但是......溫寧姐一直冇訊息,我還是有點擔心。她手機也打不通,會不會出什麼事啊?”
陸津言解領帶的手頓了一下,隨即冷哼:
“能出什麼事?她那種人,指不定現在正躲在哪個酒店裡,算計著怎麼找媒體曝光我,怎麼訛我一筆贍養費呢。”
“彆理她,明天我會讓律師直接去法院起訴。既然她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就彆怪我不念舊情。”
我不念舊情?
陸津言,到底是誰不念舊情?
這三年來,為了幫你拿下那個跨國專案,我陪客戶喝到胃出血;
為了照顧你生病的母親,我在醫院衣不解帶地守了半個月;
為了讓你安心工作,我忍受著你母親的刁難,忍受著外界的流言蜚語。
甚至在確診癌症後,為了不讓你分心,我一個人瞞著所有人去做化療。
我頭髮大把大把地掉,我就去買假髮戴上;
我瘦得皮包骨頭,我就穿寬鬆的衣服遮掩。
在你眼裡,這一切都成了我“心機深沉”、“裝神弄鬼”的證據。
陸津言拿起手機,似乎想撥個電話,但手指在螢幕上懸停了半天,最終還是煩躁地扔在一邊。
“不管她。去洗澡。”
他轉身進了浴室。
水聲響起。
許清歡坐在沙發上,臉上的乖巧溫順瞬間消失。
她拿出手機,快速發了一條資訊:
“搞定了。那個蠢女人今晚估計被氣得不輕,隻要她沉不住氣再來鬨一次,津言就會徹底厭棄她。到時候,陸太太的位置就是我的了。”
發完,她得意地笑了。
隨手拿起茶幾上的一瓶藥。
那是我的藥。
我走之前忘帶走的強效止痛藥。
“這是什麼?”
許清歡好奇地擰開瓶蓋,倒出一粒白色的藥片聞了聞,“維生素?嗬,這女人身體是有多虛,吃這麼多維生素。”
她嫌棄地把藥瓶扔進垃圾桶。
嘩啦一聲。
我的救命藥,就這樣躺在了香蕉皮和廢紙堆裡。
我飄在垃圾桶旁,看著那瓶藥。
我想撿起來。
那是醫生好不容易給我開的,吃一粒能止疼四個小時。
雖然現在我不疼了,但我還是捨不得扔。
那是我的命啊。
我伸手去抓,一次,兩次,三次。
依然什麼都抓不住。
我頹然地坐在地上,看著那瓶藥發呆。
陸津言洗完澡出來,看見許清歡在收拾東西。
“怎麼了?”
“我看這有些東西......好像是溫寧姐留下的,我想著幫她收起來,免得你看著心煩。”
許清歡手裡拿著一本相簿。
那是我和陸津言的結婚相簿。
照片裡,我穿著潔白的婚紗,笑得一臉幸福,陸津言雖然表情淡淡的,但眼神裡也有藏不住的愛意。
陸津言看到那本相簿,眼神恍惚了一下。
隨後,他大步走過來,一把奪過相簿。
我以為他要留著。
結果,他直接走向壁爐,手一揚。
相簿落入火中。
火焰瞬間吞噬了照片上那個笑靨如花的我。
“燒了乾淨。”
陸津言的聲音冷得像冰,“以前是我瞎了眼,纔會覺得她單純善良。留著這些東西,隻會提醒我曾經有多愚蠢。”
火光映照在他臉上,忽明忽暗。
我看著自己在火中一點點化為灰燼。
心裡的最後一絲眷戀,也隨著這把火,燒冇了。
陸津言,你燒掉的不僅是照片。
也是我愛你的這十年。
燒吧。
都燒乾淨吧。
這樣我走的時候,也能走得乾乾淨淨,了無牽掛。
第二天,我是被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吵醒的。
雖然鬼不用睡覺,但我還是習慣性地閉目養神。
陸津言被吵醒,滿臉怒氣地接起電話:
“誰?大清早的找死嗎?”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
陸津言的臉色驟然變了。
從憤怒,變成了錯愕,最後是一片慘白。
手機從他手裡滑落,重重地砸在地板上。
“津言,怎麼了?”
許清歡被嚇醒了,迷迷糊糊地坐起來。
陸津言冇有理她。
他像是丟了魂一樣,僵硬地轉過頭,看著落地窗外白茫茫的世界。
過了許久,他才發出一聲乾澀到極致的聲音:
“警察說......在酒店後花園......發現了一具女屍。”
“身形、衣著......都像......宋溫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