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無儘的黑暗儘頭,是一片顛倒乾坤的詭異天地。
巨大的山脈如利劍般自虛無的天穹倒懸而下,嶙峋的崖壁閃爍著金屬般的冷光,構成一座宏偉的倒懸峽穀。
這裡冇有日月星辰,唯一的“天光”是自蒼穹頂端垂落的億萬縷金色絲線。
它們細密如織,交錯縱橫,編織成一張籠罩整個峽穀的金色羅網,每一根絲線都散發著古老而威嚴的宿命氣息。
在這張金色巨網的中央,懸浮著一顆難以用言語形容的巨大晶體。
它形如心臟,通體赤紅,表麵卻佈滿了蛛網般的猙獰裂痕,彷彿一觸即碎。
然而,它卻在有節奏地搏動著,每一次收縮與舒張,都讓整座倒懸峽穀隨之劇烈震顫,彷彿天地的脈搏。
自那些裂痕深處,隱約有無數淒厲的哀嚎溢位,那是被抽乾了命格的冤魂在永恒的痛苦中嘶吼。
“這便是傳說中執掌東荒氣運的命脈石心?”林嘯天混在佇列之中,心神受到前所未有的劇烈衝擊。
它哪裡像一件神器,分明是一座囚禁了億萬生靈、仍在不斷汲取養分的**墳墓!
石心搏動間散發的磅礴命力,讓他體內心獄深處的戮仙殘魄都開始煩躁地嗡鳴,彷彿宿敵相見,分外眼紅。
他強行以心燈之力鎮壓住這股躁動,麵色沉靜地隨著人群,踏入了石心正下方的巨大祭壇廣場。
獻祭儀式定於次日午時,而前夜,則是所有祭品必須經曆的“命紋烙印”儀式。
一位身著血色宮裝,麵容蒼白如紙的女子.
血織娘,手持一根通體剔透的銀針,端坐於祭壇之前。
她神情肅穆,以銀針輕輕刺破自己心口,一滴殷紅中帶著點點金芒的心頭血便被吸入針管。
她以這滴血為墨,開始為每一位祭品在額前刺下象征歸順與獻祭的符印。
輪到林嘯天時,血織娘麵無表情地抬起手,銀針針尖閃爍著詭異的紅芒,即將觸碰到他的麵板。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異變陡生!
針尖尚未落下,血織娘身後那幅由無數命線虛影構成的巨大命圖,竟毫無征兆地劇烈一顫,隨即“啪”地一聲,所有絲線寸寸崩裂,化作漫天光點消散!
更讓她駭然的是,她手中銀針針管內的心頭血,竟彷彿受到了某種恐怖力量的排斥,猛地逆流而上,儘數退回了她的體內!
血織娘如遭雷擊,猛地噴出一口鮮血,身體搖搖欲墜。
她死死盯著林嘯天,那雙死寂的眼眸中第一次掀起了驚濤駭浪,瞳孔驟縮成針尖大小,聲音因恐懼而變得尖銳嘶啞:“你冇有命線!你的存在,並未被這方天地記錄你是不該存在的東西!”
林嘯天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一言不發。
就在血織娘心神失守的刹那,他體內微弱的心燈之力悄然運轉,化作一道無形無影的意念,瞬間掃過她因震驚而微微敞開的袖口。
一幅卷軸的一角,在心燈的映照下被清晰地複製進了他的心獄之中。
那是一角殘缺的地圖,上麵用古老的硃砂標記著一個地名“葬詔淵”。
旁邊,還有一行龍飛鳳舞的批註,字跡中透著一股逆亂乾坤的狂意:“終焉歸處,逆命之胎”。
是夜,萬籟俱寂。
林嘯天盤坐在簡陋的帳篷內,心神沉入心獄。
他以心燈之力為引,將白天覆製的那一角地圖不斷推演、還原。
當殘圖的資訊與父親留下的那枚古老銅詔上的神秘銘文相互印證時,他渾身劇震。
“葬詔淵……父親的銅詔指引的最終之地,竟然在這裡!”
正當他心緒翻騰之際,帳外傳來一陣幾乎無法察覺的細微響動。
一道近乎透明的影子,如同水波般貼著地麵蠕動過來,在昏暗的燈火下,凝聚成一個瘦小的孩童模樣。
他彷彿冇有實體,完全由陰影構成,靠著吸附牆角的影子才能勉強維持形態。
“彆去碰主祭台下麵那三盞長明燈。”影蛻童的聲音空洞而飄忽,彷彿來自另一個世界,“那是‘歸墟引’,一旦被外力觸動,會瞬間引爆所有被獻祭過的祭品殘魂,將他們的怨念化為毀滅一切的能量。”
林嘯天瞳孔一縮,看向這個詭異的孩童。
影蛻童似乎察覺到他的目光,身體又虛淡了幾分,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嘲與悲涼:“獻祭儀式上,他們會用你的命格來修補石心……我也曾姓林。很多年前,他們說我是第一個失敗的容器。”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便如墨跡般融入牆壁的陰影之中,徹底消失不見,隻留下一句讓林嘯天心頭掀起滔天巨浪的秘聞。
第一個姓林的容器?
次日午時,灼熱的陽光被金色的命線羅網過濾,灑下斑駁的光影,獻祭儀式正式開始。
三位氣息淵深如海的命殿長老登上主祭台,他們鬚髮皆白,眼神卻銳利如鷹,舉手投足間引動天地間的命線隨之共鳴。
他們準備開始抽取祭品的命格,來餵養那顆瀕臨破碎的石心。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就在此時,林嘯天卻在一眾祭品驚愕的目光中,主動邁步而出,昂首踏上了祭壇最中央的位置。
他神色平靜,任由從祭壇下伸出的能量鎖鏈將自己牢牢捆縛。
“有點膽色,可惜,終究是螻蟻。”一位長老冷哼一聲,手中憑空出現一支由命力凝聚而成的金色毛筆,筆尖直指林嘯天眉心,準備落下。
就在命筆即將觸及麵板的瞬間,林嘯天眼中陡然爆發出滔天神光!
“哢嚓!”
他猛地咬碎了藏於舌底數月之久、由心燈之力凝聚的最後一縷殘燼!
一股早已被他壓製到極致的罪印之力,如同沉睡萬年的火山,轟然爆發!
轟!
青色的火焰自他體內沖天而起,瞬間點燃了纏繞在他身上的能量鎖鏈!
這股力量與他心獄深處的戮仙劍獄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強烈共振,首次觸發了那傳說中的禁忌神通【命劫共鳴】!
“逆!”林嘯天喉嚨裡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咆哮。
他以自身為風暴之眼,以罪印之力為撬動天地的槓桿,竟強行逆轉了整個祭壇的命線流向!
原本準備抽取他命格的三位長老,臉上的冷笑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無儘的恐懼。
他們駭然發現,自己與命脈石心之間的聯絡被一股霸道絕倫的力量硬生生斬斷,而自己體內積攢了整整二十年的雄厚氣運與修為,正通過那支金色的命筆,如開閘泄洪般瘋狂湧向林嘯天的身體!
“不!”
三位長老發出淒厲的慘叫,他們的頭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由白轉灰,最終枯黃脫落;飽滿的麵板迅速鬆弛,佈滿深刻的皺紋,轉眼間便從仙風道骨的強者,變成了行將就木的凡俗老者。
他們的修為,更是從深不可測的境界,一路暴跌,最終堪堪停留在劍王境的門檻上,氣息萎靡到了極點!
反觀林嘯天,他周身炸開億萬道璀璨的金光,磅礴的能量在他體內瘋狂沖刷,境界的壁壘層層破碎!
劍宗初階、中階、高階……直至巔峰圓滿!
他腳下的虛空再也承受不住這股力量,寸寸崩塌,形成一片漆黑的虛無地帶!
全場嘩然!
所有護法、祭司全都驚呆了,隨即反應過來,紛紛拔出兵刃,殺氣沖天。
林嘯天卻不退反進,在他背後,那柄隻存在於心獄中的殘劍“裁決”,竟第一次投射出一道凝實的虛影。
它冇有理會周圍的敵人,而是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自動斬向高懸於空的命脈石心最深處、一處裂痕最為密集的核心碎片!
劍光一閃而逝,快到極致!
那塊碎片應聲脫落,竟在半空中化作一道流光,主動投向林嘯天,被他身後的劍獄虛影一口吞噬!
刹那間,林嘯天的心獄內壁之上,一幅前所未有的浩瀚圖景轟然展開。
億萬條曾經屬於他人的命線,此刻彙聚成一條奔騰不息的命運長河,咆哮著湧向中州極南之地,而那終點,赫然便是“葬詔淵”!
在洶湧的河床中央,靜靜地立著一座孤零零的石碑,碑文古樸蒼勁,每一個字都清晰可辨:
“林嘯天之墓,立於飛昇之前。”
看著這行字,林嘯天先是一愣,隨即仰天發出一陣癲狂而快意的大笑。
他一把撕下臉上偽裝身份的人皮麵具,露出那張俊朗而又寫滿桀驁的臉龐,揚手將半塊父親留下的誓約石碑擲向空中,聲音如滾滾驚雷,響徹整個倒懸峽穀:
“你們要祭天?好啊!我親自給你們寫個新命!”
笑聲迴盪,狂傲無邊。
然而,他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個倒懸峽穀猛地一顫。
那覆蓋天穹的金色命線羅網,光芒陡然由神聖的金色轉為審判的赤紅,每一根絲線都嗡嗡作響,釋放出足以禁錮神魔的恐怖威壓。
峽穀的出口,那片原本深沉的黑暗,此刻竟被一層層亮起的古老符文徹底封死,化作一道堅不可摧的光幕。
林嘯天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目光從祭壇上暴怒的殘存長老們身上,緩緩移向那被徹底鎖死的唯一生路。
他感覺到,自己似乎剛剛掙脫了一個小小的牢籠,卻一頭撞進了一座更大、更古老、也更絕望的監牢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