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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片天地,驟然化為了一座無形的囚籠。
九道貫穿天地的光柱拔地而起,彼此交織,化作一張由命運法則編織的巨網,那森然的秩序之力,彷彿要將一切闖入者碾成齏粉。
這便是九重命鎖陣,傳聞中連神明都能禁錮的絕殺之陣!
林嘯天的心沉到了穀底,他剛剛掙脫了追兵的圍剿,卻一頭撞進了這片絕地。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峽穀側翼的山壁之上,一道矯健如火的身影傲然而立。
唐九娘一身赤甲,手中長劍直指蒼穹,身後,是她一手帶出的無名劍營。
他們無聲無息,卻殺氣沖天,彷彿一群蟄伏在暗影中的餓狼。
“劍起!”唐九娘一聲清喝,冇有半句廢話。
“風來!”數百名劍營死士齊聲低吼,動作整齊劃一,同時將手中的特製劍器插入地麵!
下一刻,地動山搖!
峽穀側翼預先埋設的數百張爆炎符陣被瞬間引爆,狂暴的火舌化作一條咆哮的炎龍,以摧枯拉朽之勢,狠狠撞在九重命鎖陣最薄弱的一環上。
轟鳴聲震徹雲霄,那看似堅不可摧的命運光網,竟被這股野蠻而純粹的毀滅之力,硬生生撕開了一道猙獰的缺口!
“走!”唐九孃的聲音穿透火光與煙塵,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林嘯天冇有絲毫猶豫,身形化作一道流光,裹挾著石心碎片的灼熱氣息,朝著那道唯一的生機缺口疾衝而去。
然而,就在他即將衝出陣法籠罩範圍的瞬間,他的腳步卻猛地一頓,整個人如遭雷擊,僵在原地。
不是他想停,而是他不得不停。
識海深處,那沉寂了許久的戮仙殘魄,第一次發出了清晰而完整的意念,那聲音古老、滄桑,帶著無儘的怨毒與譏誚,彷彿跨越了萬古歲月,直接在他神魂中炸響:“血河儘頭,該收賬了。”
話音落下的刹那,林嘯天左眼中那跳動的紫焰猛然一滯,一道細如髮絲的猩紅刻痕毫無征兆地浮現,如同被燒紅的刀尖在他的眼瞳上狠狠劃過。
一股撕裂神魂的劇痛讓他幾乎昏厥!
他瞬間明白了,每一次催動命劫共鳴,每一次借用那不屬於自己的力量,都在加速這絕世凶魄對他的侵蝕與吞噬!
他不是在駕馭力量,而是在用自己的神魂餵養一頭來自地獄的惡鬼!
強忍著劇痛,在無名劍營死士的拚死掩護下,一行人終於逃離了那片死亡峽穀。
一處隱蔽的山洞內,林嘯天麵色煞白,冷汗涔涔。
他冇有時間喘息,立刻取出了影蛻童留下的那枚如黑曜石般的影子殘片。
他必須知道真相!
心燈之力自掌心湧出,溫潤的光芒包裹住那枚冰冷的殘片。
林嘯天的意識瞬間被拉入一片無儘的黑暗。
緊接著,黑暗中亮起光芒,一幅幅塵封萬年的畫麵在他眼前急速閃過。
他看到了,九尊頂天立地的身影,如同九座神山,聯手鎮壓著一團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純粹的“惡”。
那便是戮仙。
他們無法將其徹底磨滅,於是,一個瘋狂的計劃誕生了。
他們分割了戮仙的神魄,將其分彆植入九具特製的“命胎”之中,妄圖以血脈為熔爐,歲月為爐火,鍛造出可以被他們掌控的替代品。
畫麵一轉,他看到了第一具命胎的誕生。
那是一具近乎完美的容器,其血脈源頭,赫然是他林氏一族的先祖!
林嘯天渾身劇震,原來所謂的“罪血”,從一開始就是被選中的“神血”!
然而,實驗失敗了。
所有被戮仙凶魄汙染的失敗品,無論強弱,儘數被投入了一座深不見底、燃燒著永恒業火的巨淵——葬詔淵。
畫麵中,無數扭曲的身影在火焰中哀嚎、焚化,化為灰燼。
但就在那屍山火海的儘頭,一道模糊的身影,竟奇蹟般地活了下來。
他從灰燼中爬出,渾身焦黑,卻偷走了屬於“第一命胎”的真正的名字。
畫麵到此戛然而至。林嘯天猛然睜眼,原來,他從不是獨一無二的!
巨大的衝擊與神魂的創傷讓他再也支撐不住,陷入了沉沉的昏睡。
夢境中,他回到了兒時自家的院落。
石凳上,坐著一位看不清麵容的佝僂老嫗,她彷彿已經坐在那裡等了千年。
“夢渡客?”林嘯天認出了她。
老嫗緩緩抬頭,聲音沙啞而空洞:“你問我為何不怕死?因為,你纔是那個該死的人。你不是在奪回什麼,你是在歸還。隻有你殺了自己,被竊取的命軌,才能重啟。”
她抬起枯瘦的手指,指向遠處雲霧繚繞的山崖。
在那裡,不知何時竟多出了一座孤零零的荒墳。
一個身穿黑袍、與他麵容一模一樣的“林嘯天”,正背對著他,親手將一柄他無比熟悉的殘劍,緩緩插入墳前的泥土之中。
林嘯天猛然從夢中驚醒,心臟狂跳。
他下意識地攤開手掌,赫然發現,自己的掌心多了一道嶄新的刻痕,那刻痕的形狀,與夢中那座荒墳的輪廓,一模一樣!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就在他心神激盪之際,識海中,一道微弱到幾乎要消散的意識波動艱難地傳來。
是淩霜月!
“第七殿的誓約……不是終結……是召喚……”她的聲音斷斷續續,充滿了疲憊,“他們……等你回去,是因為……你本就是……命脈斷裂的那一部分……”
話音未落,那絲聯絡便徹底中斷,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掐斷。
林嘯天呆呆地坐在原地,腦海中迴盪著淩霜月最後的話語,又看了一眼掌心的墳墓刻痕。
一瞬間,所有的線索都串聯了起來。
什麼複仇,什麼奪回一切,或許從一開始就是個謊言!
他真正的使命,是找回那個被分割、被竊取的“自我”!
他深吸一口氣,眼中最後的一絲迷茫化為冰冷的決然。
他翻手取出那枚灼熱的石心碎片,毫不猶豫地將其置於丹田劍獄的中央。
嗡......
彷彿受到了最原始的召喚,盤踞在劍獄中的無數戮仙劍影發出了興奮的嘶鳴,化作一道道流光,自動環繞著石心碎片飛速旋轉。
光芒大盛,劍影與碎片彼此吸引、融合,漸漸地,一柄散發著滔天凶威、近乎完整的古劍輪廓,在劍獄的中心緩緩凝聚成形!
與此同時,外界的風暴,也已然降臨。
數日後,一道驚天動地的訊息從南嶺邊陲傳遍整箇中州。
命殿之主,命無歸,親臨被林嘯天摧毀的南嶺分殿廢墟。
他頭戴一頂古樸的青銅命冠,雙目之中不見瞳孔,隻有兩團深不見底的旋渦。
他立於廢墟之上,聲音不帶一絲情感,卻傳遍了九天十地:“非命者已現,啟動‘歸墟詔’——召諸殿共誅逆胎!”
幾乎就在他宣告的同一時刻,遠在中州極南之地,大地深處,那座焚儘了無數失敗品的葬詔淵,封印悄然鬆動了一絲。
無儘的業火深處,一道與林嘯天完全相同的身影緩緩睜開了雙眼,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殘酷的笑意。
而這一切,遠在千裡之外的林嘯天尚不知曉。
但他識海角落裡,那張由億萬命線織就的血河圖上,一條原本順流而下的命線,此刻卻悄然多出了一條逆流而上的猩紅絲線,那絲線的目標,直指血河圖的最深處——那代表著葬詔淵的黑暗原點。
風暴已至,棋局已開。
林嘯天緩緩起身,目光穿透山洞的陰影,望向遙遠的南方。
他的眼神平靜如淵,但那平靜之下,卻醞釀著足以傾覆天地的瘋狂。
舊的牢籠已被打破,新的棋盤已經擺好,這一次,他不再是棋子。
他要成為,那個執棋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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