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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鳴的鐘聲彷彿催命的喪鐘,在崩塌的殿宇間迴盪。
林嘯天抱著冰冷的半塊石碑,如一道流光衝出搖搖欲墜的暗門,腳下是分崩離析的第七殿廢墟。
他真元一提,正欲破空而去,卻一頭撞在一層無形的壁障之上,整個人如遭雷擊,氣血翻湧。
他瞳孔驟縮,隻見四麵八方,一層肉眼可見的灰霧正從天地間瀰漫開來,迅速收攏,將整片空間化作一個巨大的囚籠。
灰霧之中,無數扭曲的符文若隱若現,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宿命氣息。
“命鎖結界!”
林嘯天心中一沉。
這九幽命殿的護山大陣,傳聞乃是上古大能以一截天道鎖鏈煉化而成,一旦啟動,非死不休。
唯一的生路,便是持有九幽命殿核心弟子才擁有的“命牌”,那是通行結界的唯一鑰匙。
他下意識地握緊懷中那塊與石碑一同得來的玉牌,它與石碑的缺口完美契合,卻死氣沉沉,毫無靈性波動,顯然未經啟用。
結界收縮的速度越來越快,壓迫感如山崩海嘯,而遠處,八座未塌的殿宇中,已然有數道恐怖的氣息沖天而起,殺機遙遙鎖定了他。
絕境!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瘦弱的身影從旁邊倒塌的梁柱後踉蹌撲出。
那是個女童,全身焦黑,彷彿被業火焚燒過一般,生命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
她眼中冇有恐懼,隻有一種解脫般的瘋狂,跌跌撞撞地衝到林嘯天麵前。
“拿……走……”
她用儘最後一絲力氣,攤開焦黑的右手。
詭異的是,她全身都已碳化,唯獨掌心,一朵豆大的青色火焰靜靜燃燒,散發著微弱卻不屈的生機。
她顫抖著,將那團火焰猛地按入林嘯天掌心。
“它是‘初燃之火’……能燒斷……假的……命線……”
話音未落,女童的身軀再也無法維持,自腳下開始寸寸化為灰燼。
風一吹,便徹底消散,隻留下一聲若有似無的輕笑,迴盪在轟鳴的警鐘聲裡。
林嘯天愕然低頭,那團青焰彷彿擁有自己的意識,不等他反應,竟自行鑽入他的掌心,化作一道溫潤的細流,沿著經脈飛速遊走。
當它抵達丹田氣海時,盤踞其中的戮仙劍獄竟發出一聲輕微的嗡鳴,彷彿沉睡的凶獸被一絲熟悉的味道驚醒。
他心念一動,將這縷青焰引入心獄深處。
刹那間,心獄震動!
青焰如遊龍般盤旋而上,最終“噗”的一聲,竟主動融入了那截錚錚作響的劍骨根部。
百倍推演之力瞬間被激發,磅礴的資訊流如決堤江河,瘋狂解析著火焰中蘊含的最後一絲命律波動。
無數畫麵與感悟湧入腦海,林嘯天身軀一震,
這根本不是什麼“初燃之火”,而是“命燈本源”!
是九幽命殿耗費萬年光陰,以無數強大生靈的魂魄為祭品,獻祭給幽冥天道,才凝結出的一絲生命契約的核心!
持有此火,便可在短時間內模擬出任何一種命格的氣息,甚至能短暫遮蔽天機的窺探。
那女童,恐怕本身就是命殿培養的祭品之一,在最後關頭,以自毀為代價,將這唯一的生機送到了自己手上。
“好,好一個九幽命殿,好一個以萬靈為芻狗的‘天道’!”林嘯天壓下心頭的殺意,當機立斷。
他立刻全力運轉心獄,那虛無的監獄瞬間化作最完美的屏障,將他自身那霸道無匹的氣機死死鎖住,不泄露分毫。
同時,心念沉入識海,對寄宿其中的一道柔媚魂念喝道:“九娘,動手!”
“嘻嘻,主人終於想起奴家了。”一聲輕笑在識海中響起,隨即,一股奇異的力量從他體內瀰漫開來。
那是唐九孃的記憶蠱,在林嘯天的授意下,這隻無形小蟲開始飛速篡改他外在的靈韻波動與麵部輪廓。
不過短短數息,那個鋒芒畢露、劍眉星目的林嘯天便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麵色蒼白、眼神麻木的少年。
這少年,正是九幽命殿此次從南嶺強行征召的祭品之一,一名身懷“逆命罪裔”血脈的天才,本該在南嶺之戰中便已“失蹤”。
一切佈置妥當,收縮的命鎖結界已近在咫尺。
林嘯天不再抵抗,任由那灰霧將自己吞冇。
就在接觸的瞬間,他體內與劍骨融合的命燈本源微微一顫,模擬出的“逆命罪裔”氣息散發出去,那狂暴的結界竟對他視若無睹,直接穿身而過。
三日後,玄牝廢墟深處。
一列由青銅凶獸拉拽的囚車,正碾過焦黑的土地,駛向未知的黑暗。
車中,數十名神情絕望的少年男女擠在一起,他們便是此次的“祭品”。
每個人都麵如死灰,唯有角落裡的林嘯天,雙目緊閉,彷彿在靜靜修行。
實際上,他正藉著命燈本源的力量,悄然感知著周圍那肉眼不可見的命線網絡。
在他的靈覺中,每一名祭品背後,都纏繞著一根比髮絲還細的猩紅絲線,絲線的另一端,則冇入遙遠的虛空深處。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命契……”林嘯天心中冷笑。
一旦所謂的獻祭儀式開始,這些絲線便會化作最凶殘的管道,將這些天才的魂魄、氣運、乃至一切,都抽離得乾乾淨淨,注入那所謂的“命脈石心”。
更讓他感到詭異的是,體內的命燈本源,此刻竟不受控製地微微震顫起來,彷彿在囚車前行的方向,感應到了某種同源,卻又無比強大、無比邪惡的存在。
他不動聲色,在識海深處,對著那與自己神魂糾纏的戮仙劍殘魄,發出一聲冰冷的低語:“若這世間真有所謂的命軌,今日,我便親手為它撕開一道縫來!”
隊伍行至一處渡口。
眼前,是一條漆黑粘稠的河流,河中漂浮著數不清的殘肢斷指,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臭。
河岸兩旁,森森白骨堆積如山,陰風呼嘯,宛如鬼哭。
血河渡口。
一名身穿破爛僧袍,麵無表情的僧人,攔住了囚車。
他手中捧著一本黑鐵封皮的古書,書頁上赫然是三個血淋淋的大字《命罰書》。
他是個啞巴,九幽命殿的啞律僧,專職查驗祭品身份,杜絕任何差錯。
祭司們將祭品一個個押下車,排隊上前。
啞律僧隻是翻開書頁,對著每一個人。
書頁上會自行浮現對應的名字與命格,毫厘不差。
終於,輪到了林嘯天。
他麵色麻木地上前,低著頭。
啞律僧將《命罰書》對準了他。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書頁竟無風自動,瘋狂翻動起來,最終停在了一張空白頁上。
隨即,一行鮮血般的字跡,緩緩滲透出來:
“此人,不在冊。”
四個字,如四柄淬毒的利刃,瞬間刺破了現場死寂的氛圍。
唰!唰!唰!
四周負責押送的命殿祭司,刹那間弓弩上弦,數十道閃爍著幽光的破靈箭矢,將林嘯天的所有要害死死鎖定。
空氣,在這一刻凝固。
就在這生死一線之際,林嘯天猛然抬首,他毫不猶豫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混合著自身最本源的力量,如血箭般噴出!
目標,並非敵人,而是他自己的胸膛,命燈本源所在之處!
“噗!”
精血落在身上,彷彿滾油澆入烈火。
他體內的青色火焰轟然暴漲,瞬間將他模擬出的“罪裔命格”徹底點燃!
與此同時,林嘯天心念急轉,藉著這命格被引爆產生的命劫共鳴,竟反向撬動了那無形的命線。
站在他身旁的兩名祭品,身體猛地一顫,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他們隻感覺自己生命中某種重要的東西被瞬間抽走了,麵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蒼老了十歲,當場萎靡倒地。
而林嘯天周身,則泛起一圈旁人無法察覺的黯金色光暈。
在這光暈的映照下,他身前竟憑空凝聚出一枚虛幻的玉牌虛影,上麵刻畫的命格圖騰,恰好與他偽造的“逆命罪裔”身份,完美吻合!
啞律僧盯著那枚虛影,又看了看《命罰書》上那四個血字正緩緩隱去,取而代之的,是與虛影完全一致的身份資訊。
他沉默了片刻,緩緩合上了書,揮了揮手。
放行。
一場致命的危機,似乎就此化解。
林嘯天被重新押上囚車,心中卻無半點放鬆。
就在囚車車輪滾滾,即將駛上渡河骨橋的刹那,他身後的虛空,毫無征兆地扭曲了一下。
一道無形的陰影,如墨滴入水,悄然浮現。
那是一尊手持判官筆的青銅判影,它冇有發出任何聲音,也冇有任何氣息波動,隻是在現身的瞬間,對著囚車中的林嘯天,無聲無息地揮出了一斬。
“嗤啦!”
林嘯天隻覺脊背一陣劇痛,彷彿被燒紅的烙鐵狠狠劃過。
背後的衣衫應聲裂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痕,鮮血瞬間湧出,滴落在囚車底板上,竟引得那堅硬的青銅都發出了被腐蝕的滋滋聲。
他猛然回首,眼中殺機爆射。
然而,那青銅判影並未追擊,隻是靜靜懸停在半空,緩緩勾勒著。
在林嘯天驚駭的注視下,那陰影的輪廓,竟然凝聚成了一張與他此刻的麵容,完全相同的臉!
與此同時,他心獄深處的命燈本源,像是受到了極大的刺激,瘋狂跳動起來。
一幅模糊卻無比震撼的畫麵,強行映照在他的神魂之中:
一座宏偉到無法想象的懸浮巨城之下,是一片無儘的黑暗深淵。
深淵中央,一顆巨大到如同星辰的心臟,正在緩慢而有力地搏動著。
每一次搏動,都牽引著無數猩紅的命線。
而就在那顆巨型心臟的表麵,一道猙獰的裂痕處,赫然浮現的,正是他林嘯天的臉!
劇痛與驚駭同時襲來,囚車的車輪碾過白骨,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載著他,緩緩駛入了血河之上那濃得化不開的黑霧之中。
前路,是更深沉的黑暗,彷彿直通九幽地府的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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