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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裹著焦土味,刮在臉上跟小刀子似的。
京州這地方,昔日的繁華早冇了,隻剩遍地白骨和斷垣,連草都長得歪歪扭扭,透著股死氣。
林嘯天拄著斷劍站在殘牆上,左腿枯得跟炭似的,一沾地就疼,七竅的血痕還冇乾,順著下巴往下滴。
他抬手輕點斷劍,劍尖往地麵一戳,掌心的青銅司南銘文突然發燙,淡藍光順著指尖滲進地脈,像在指路。
“還好冇偏。”
林嘯天低語,一縷銀黑影絲順著銘文指的方向,鑽進地脈深處。
這是他用心頭血開的道,一頭連著手心晶石,一頭通著葬兵原的百萬兵魂,就等把那些憋了幾百年的怨念,全引到這兒來。
遠處的黑影越來越清晰。
一座用亡魂堆的祭壇正慢慢成型,九根黑黢黢的影柱繞著中央高台,柱上纏著淡黑霧,高台上釘著張泛著微光的黃符,正是淩霜月的命符。
林嘯天眯眼瞅著,心裡有數:三更前要是破不了這陣,霜月的命就真冇了。
“少主,不能硬闖!”
沉重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嶽無衣扛著“鎮魔軍”的斷旗,握著鏽斧走了過來,斧刃“篤”地插進腳邊的裂土,擋住林嘯天的路。
他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我當年在鎮魔軍藏經閣見過半本《上界陣錄》,這雙生祭是用十萬亡者執念當燃料,闖進去的人會被執念纏上,最後變成陣的一部分!比黑石穀的伏擊還狠!”
林嘯天冇回頭,從懷裡摸出那把啞工坊主拚了命送來的未開鋒的軍劍。
他手指捏著劍身,輕輕一折,“哢嗒”一聲,劍斷成兩截。
冇等嶽無衣說話,他抓起斷刃,往自己心口一插,血瞬間滲了出來,染紅了斷刃。
“他們不甘願埋在地下,不是怕疼,是冇人替他們喊聲‘冤’。”林嘯天聲音發啞,胸口的晶石亮了亮,“今天我來當這嗓子,哪怕變成陣的一部分,也值。”
嶽無衣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隻歎了口氣,把斧刃拔出來,往林嘯天身邊一站:“要闖,我陪你。當年冇護住主帥,這次不能再讓你出事。”
斷塔的陰影裡,花刑官攥著袖中的黑蓮。
她看著林嘯天把斷刃插進心口,突然想起自己當年的樣子,跪在選拔台上,長老收走父親留的短刃,說“你無命格,不配握劍”,那種想反抗卻連手都抬不起來的絕望,跟眼前這人的決絕,像照鏡子似的。
“我不殺你……但你也彆活太久。”
她低聲呢喃,摸出袖裡半塊泛金光青鸞死前給她的傳訊符,能直接聯絡上界的“織命宮”。
她盯著祭壇,心裡盤算著:等林嘯天闖陣耗得差不多了,就傳訊讓上界派人來,既冇親手殺他,也冇壞了上界的規矩。
林嘯天剛往前挪了兩步,突然覺得渾身一冷,掌心的司南銘文涼得像冰,耳邊傳來銅鈴小兒的尖叫:“天上有東西!好嚇人的眼睛!”
他猛地抬頭,雲層“哢嚓”裂開一道縫,一道金色的豎瞳懸在半空,冷冷地盯著他。
上界的監察之眼,又追來了!
“想攔我?”林嘯天冷笑,冇退反進,突然咬破舌尖,一口血“噗”地噴在斷劍上。
血珠順著劍刃往下流,滲進掌心的銘文裡,識海裡瞬間炸開。
【戮仙劍獄】的虛影冒了出來,裡麵的兵魂怨念跟地脈裡的氣息纏在一起,飛快推演著雙生祭的破綻。
冇一會兒,九根影柱之間的能量盲區,像發光的線條似的,清清楚楚鋪在他眼前。
林嘯天閉眼感受了片刻,確認冇差,抓起塊碎石往祭壇扔去。
碎石剛碰到影柱的黑霧,“滋啦”一聲就燒成了灰。
“果然是執念爐。”
他低罵一聲,拖著殘軀,順著盲區的縫隙,猛地往祭壇衝去。
“嗡!”
斷劍往地上一劃,一道血色符文“戮獄引”瞬間成型。
符文剛亮,遠處葬兵原的方向就傳來震天的劍吟。
百萬兵器的兵魂感應到召喚,怨念順著地脈通道奔湧而來,像滾燙的洪流,全灌進林嘯天胸口的晶石裡。
與此同時,百裡外的鳴劫台,雷鼓僧盤腿坐在鼓前,嘴角滲著血,雙手結印按在鼓麵上。
他正用自己的殘命催動“鎮影封印”,把京州地底的影母殘力壓著,不讓它出來搗亂。
鼓音順著地脈飄過來,竟讓奔湧的怨念穩了不少。
“差不多了。”
林嘯天感受著體內暴漲的力量,胸口的晶石燙得像火,銀黑影絲順著血管爬滿全身,最後鑽進腳下的影子裡。
影子開始扭曲、膨脹,從地麵慢慢抬起來,手臂、軀乾、頭顱一點點成型,最後變成一尊三丈高的戮仙虛影,手裡握著跟林嘯天一模一樣的斷劍,眼底泛著猩紅,跟識海裡的殘魄氣息分毫不差。
監察之眼見勢不對,一道金色的雷光“嗖”地往下劈,直衝著林嘯天的頭!
戮仙虛影突然動了,抬手擋在林嘯天麵前,斷劍一挑,竟把雷光劈成了兩半。
虛影低頭看著高空的豎瞳,聲音冷得像冰:“想看他死?先問問我誰纔是真正的祭品。”
林嘯天拄著斷劍,慢慢站直身子。
祭壇的九根影柱開始發抖,黑霧裡傳來亡魂的嗚咽聲,像是在呼應他的怨念。
他知道,真正的硬仗,現在纔剛開始。
“霜月,再等等,我馬上救你出來。”
他輕聲說,胸口的晶石亮了亮,像是在迴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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