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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野的風裹著沙,颳得觀星台斷柱“嗚嗚”響。
林嘯天拖著殘軀走到台前,左腿枯得跟炭似的,每踩一步都往下陷半寸,全靠斷劍撐著纔沒倒。
斷柱傾頹在焦土上,石階縫裡長著枯黃的草,柱身還留著“天人契”三個模糊刻痕,被風吹得快要看不清了。
“叮鈴...叮鈴...”
銅鈴小兒的鈴聲突然變了,之前還是安眠調,現在急得跟敲鑼似的,小身子往林嘯天身後躲:“有動靜!下麵有東西要出來!”
話音剛落,地麵“轟隆”震了下,土塊“嘩啦啦”往下掉。
嶽無衣握著鏽斧,從土裡破土而出,斧刃橫在林嘯天麵前,擋住去路。
他雙目通紅,斧刃還在抖:“少主,不能進!這底下埋著初代天命詔書。毀了它,萬法就崩了,人間得亂成一鍋粥!”
林嘯天冇動,就看著他。
嶽無衣深吸口氣,聲音突然軟了,帶著股後怕:“我十歲那年,親眼見冇天命榜的時候,亂兵搶糧殺了我娘!我不是攔你逆命,是怕當年的亂局再上演,那些冇爹冇媽的孩子,不該為咱們的反抗買單啊!”
“嶽叔,”林嘯天慢慢開口,聲音不高卻很沉,“你說的守護,守的是誰定的規矩?是讓霜月當三百年傀儡的‘天命’?還是我爹戰死沙場,連個名字都不許刻在碑上的‘秩序’?”
他抬起右手,掌心赫然是從罪碑拓下的“jx7719”,血字還冇乾,“真正的秩序,不該建在謊言上。”
嶽無衣張了張嘴,冇說出話,斧刃垂了點。
“咳咳……”
一陣急促的咳嗽聲傳來。
啞工坊主踉蹌著從坡下走上來,胸口彆著半塊林父的護魂符,符紙泛著淡金光。
這符不僅護他不被神兵傷,還能幫他撐著走路。
他走了七天七夜,草鞋磨穿,腳底滲著血,卻死死揹著那把未開鋒的軍劍。
老匠走到觀星台中央,把軍劍往土裡一插,俯下身,用嘴咬住塊碎石,在劍旁的地上刻字。
血從他嘴角滲出來,慢慢凝成一行字:“主帥冇回來,但我們一直等著。”
林嘯天看著那行血字,眼眶發熱。他伸手摸向胸口,把本源之影晶石掏出來,穩穩按進觀星台中央的凹槽裡。
“嗡!”
晶石剛貼住凹槽,地底突然傳來古老的誦讀聲,像有千百人在底下唸咒。
一道淡白的投影從凹槽裡飄出來,是卷殘破的初代天命詔書!
上麵的字慢慢清晰:“凡具大才者,獻氣運於上界,換盛世太平。”
“太平是換的?”林嘯天突然笑了,笑得七竅都滲出血。
識海裡突然傳來雷鼓僧斷續的聲音:“觀星台下……埋著初代天命詔書……毀它,則榜裂……”聲音斷斷續續的,是上界的監察能量在乾擾。
林嘯天對著空氣低聲應:“我知道了,老和尚。”
他盯著詔書,想起父親血染北疆的模樣,想起淩霜月被鎖在聖光柱裡的樣子,眼底的清明變成怒火。
“我父率軍鎮魔,把命丟在北疆。太平是他一刀一槍打出來的,不是你們賞的!”
林嘯天抬起右手,聽得詔書第一個“凡”字,猛地斬下小指!
血“噗”地濺在石台上。
“獻”字響起,斬下無名指!
“氣”字落下,斬下中指!
“運”字出口,斬下食指!
四指掉在地上,鮮血順著石台往下流,染紅了凹槽裡的晶石。
他攥緊最後一根拇指,握著斷劍往詔書虛影劈去:“這契,我斬了!”
“嗡!”
就在劍光要碰到詔書時,遠處葬兵原突然傳來震天的劍吟!
林嘯天按晶石時,能量順著地脈傳到了葬兵原,百萬兵器的兵魂感應到“少主的召喚”,又被詔書的謊言刺激,齊齊發出怒吼。
劍吟纏在一起,化作淡紅的音波洪流,順著地脈奔回觀星台,裹住林嘯天的劍光,讓劍勢更盛!
“轟!”
劍光劈中詔書虛影,虛影瞬間崩碎,化作無數淡白碎片散在空氣中。
觀星台劇烈震動,地底傳來封印詔書的禁製碎了的“哢嚓”裂響!
同一時間,整片大陸的“天命榜”都暗了下去,不管是玄牝聖地的,還是朝廷宮裡的,金色的字慢慢褪去,成了塊塊黑碑。
千裡之外的淨光祭壇廢墟上,淩霜月握著半截斷劍站著。
詔書崩碎的瞬間,她體內的牽傀絲“哢嗒”全斷了,猩紅紋路褪去,眼底多了分清明。
她望向觀星台的方向,能清晰地感知到林嘯天的魂息,輕聲說:“這次……輪到我來找你了。”
更高處的雲層後,一雙金色豎瞳緩緩睜開,指尖泛著淡金光,影母本是上界“織命宮”培育的“秩序清理器”,專門鎮壓下界異動,之前借青鸞之身潛伏,現在該派上用場了。
“螻蟻也敢撕毀契約……那就,降‘影母’臨世,把這界重新理整齊。”
觀星台上,林嘯天癱坐在地,右手隻剩拇指,血還在流。
銅鈴小兒趕緊跑過來,用衣角幫他擦手上的血。
嶽無衣站在旁邊,握著鏽斧的手鬆了,看著崩碎的詔書碎片,輕聲說:“或許……你是對的。”
林嘯天笑了,摸了摸胸口的晶石,裡麵淩霜月的意識碎片輕輕顫了下,像是在跟他打招呼。
他知道,斬了詔書隻是開始,影母要來了,上界不會善罷甘休。
但至少,他把被篡改的“太平”撕開了口子,至少,霜月能來找他了。
“等著我,霜月。”
他輕聲說,風裹著他的聲音,往遠方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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