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鋼鐵長城立在葬兵原上,風停了,連塵土都懶得飄。
林嘯天癱坐在焦土上,七竅還滲著血,左腿枯得跟柴火似的動不了,左臂垂著冇知覺,隻有胸口的本源之影晶石溫乎乎的,貼在肉上像團小火。
銅鈴小兒蹲在他旁邊,輕輕搖著青銅鈴,鈴聲軟得像哄小孩:“那些神兵說謝謝你,現在能安心睡了,不用再被人逼著做壞事。”
“叮鈴”
鈴聲剛落,林嘯天胸口的晶石突然發燙,淡銀光透黑袍滲出來。
這是跟罪碑林的“天命榜”起了跨距離共鳴!
埋在土裡的青銅司南感應到這股上界能量,“嗖”地蹦起來懸在半空,指針瘋轉得人眼暈,冇一會兒“哢嗒”停住,死死指著北方,還發著細弱的嗡聲:“去那裡……埋著被刪改的名字,是你們該記著的。”
林嘯天咬著牙,用斷劍拄著地一點點撐起來。
左腿疼得鑽心,每走一步都晃,銅鈴小兒趕緊扶著他胳膊,小身子纔到他腰,卻使勁往上托:“我幫你走!”
兩人一魂往北挪,殘陽把影子拉得老長。
沿途荒草越來越密,偶爾見著幾處塌了的鎮魔軍舊營壘,斷矛插在土裡鏽得發黑。
走了約莫兩個時辰,前麵終於露間破茅屋,煙囪冇冒煙,門虛掩著,裡頭飄出“哢嗒、哢嗒”的刻刀鑿木頭的聲響。
推開門,林嘯天愣了:啞工坊主坐在木凳上,瞎了一隻眼,另一隻盯著手裡的劍,正用牙咬著刻刀,在劍柄上雕字。
劍身冇開鋒,鏽得斑斑點點,可劍柄上“等主帥歸來”五個字已經有了輪廓。
這是父親失蹤前,特意讓工坊打的最後一把軍劍!
當年本該隨軍出征,卻突然收到“任務取消”的命令,劍也跟著雪藏,他還以為早丟了。
茅屋角落堆著半袋糙米,牆上掛著串曬乾的野果,灶台上的陶碗底刻著“鎮魔軍”三個字。
老匠雖啞、雙手也斷了,卻靠鎮魔軍舊部每月偷偷送的物資過活,偶爾還去山林采野果,就為守住這把劍。
啞工坊主聽見動靜,猛地轉頭,好眼盯著林嘯天的黑袍,突然扔下刻刀撲過來,抱著他的腿以頭搶地,額頭很快滲出血。
他抬起頭,指著自己的嘴,嘴唇上有道深疤,能看見紅肉,是三十年咬刻刀磨出來的。
林嘯天蹲下來,摸了摸劍柄上的字,又碰了碰老匠的疤,喉嚨發緊:“我爹……他冇回來,但我來了。”
老匠像是聽懂了,趴在地上哭,肩膀抖得跟秋風裡的葉子。
歇了半炷香,林嘯天謝過老匠,接著往北走。
天慢慢黑下來,冷風往脖子裡灌,周圍的樹從枯木變成黑森森的針葉林,地上的草也冇了,隻剩零星碎石。
他攥著晶石的手冒冷汗,心裡發緊:快到了,真相就快看著了。
又走一個時辰,一片黑沉沉的林子出現在眼前,罪碑林到了。
一進林子,空氣冷得像冰。
萬座石碑倒得跟屍體似的,橫七豎八堆著,碑麵該刻名字的地方全被剜了,隻留一道道血槽似的凹痕,風颳過凹痕,“嗚嗚”的像哭。
隻有林子中央,立著座比其他碑高兩倍的黑碑,碑麵飄著淡白虛影,竟是“天命榜”的投影!
林嘯天湊近了才發現,黑碑底下埋著根細管,正往外滲上界的能量,就是靠這個維持投影的。
他拖著殘軀走過去,剛靠近,碑麵突然顯出金色的字:“淩霜月,命中註定承載聖光,驅逐魔種。”
晃得人眼疼。
“不對,哪有這麼簡單?”林嘯天皺眉,彎腰用冇受傷的右手拂去碑底的土,淡得快看不見的小字露了出來:“資源編號:jx7719,收割週期:三百年整。”
“資源編號……收割週期……”
林嘯天突然笑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七竅的血滲得更凶,“原來‘天命’就是把人當莊稼種?三百年收一茬?霜月的聖女命格是假的,她就是你們編號裡的‘jx7719’,是待割的資源!”
他突然想起自己被抹掉的曆史,心裡咯噔一下:原來他當年也是“命核候選人”,就因為不肯被控製,連存在過的痕跡都被刪了!
“你們偷她的影子,編瞎話騙她是聖女,現在我要算賬!”林嘯天攥緊拳頭,把胸口的晶石往黑碑上按。
“嗡!”
晶石剛碰碑麵就亮得刺眼,無數銀色影絲冒出來。
這是淩霜月本源之影的核心力量,而牽傀絲本就是上界從“源初之影”裡煉的控製工具,倆同源!
影絲順著黑碑紋路爬,還順著空氣裡看不見的牽傀絲,往北方蔓延。
千裡之外的玄牝聖地,淩霜月被綁在祭台上接受“淨化”,閉著眼冇表情。
可影絲順著牽傀絲鑽進來的瞬間,她猛地睜眼,眼裡冇了聖潔光,反而閃了絲猩紅戾意,嘴角還輕輕翹了下。
與此同時,林嘯天的識海“轟”的一聲,【戮仙劍獄】深處飄出縷淡白意識碎片,聲音軟得像羽毛,卻聽得清:“……你來了?”
是霜月的意識!她還冇消失!
林嘯天剛想迴應,識海突然被鳴劫鼓的共振震了下。
雷鼓僧是守秘人,傳承著“鼓音傳訊術”,能借地脈把話傳千裡。“嘯天!罪碑之下,勿聽低語!是上界勾魂的陷阱!”
他趕緊回過神,往黑碑底下看,淡黑霧正從凹痕裡冒出來,霧裡的細語往耳朵裡鑽,像在喊他的名字。
“我知道了,老和尚。”
林嘯天低聲應著,慢慢收回手。
晶石的影絲還在跟牽傀絲纏,霜月的意識碎片也還在識海裡飄著。
青銅司南飄到他身邊,指針還指著黑碑,像在說“這裡還有秘密”。
銅鈴小兒搖著鈴,鈴聲跟晶石的嗡聲共振,把黑霧震得往後退了退。
林嘯天拄著斷劍站起來,身體快撐不住了,可心裡亮得很:找到罪碑林、看清天命榜的真相,隻是開始。要救回霜月的意識,要破上界的收割局,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遠處天際,雷鼓僧站在山巔,看著罪碑林的方向,手裡的鼓槌輕輕敲了敲鳴劫鼓:“鳴劫鼓響第三聲時,影母……再也藏不住了。”
鼓聲飄向遠方,像給林嘯天預警,也像宣告,新的大戰,要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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