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海邊
沈韶涵是被早餐的香味饞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穿著睡裙走出房間，看到陸司晏正站在廚房裡煎雞蛋。
他穿著一件簡單的白T恤和深灰色家居褲，袖子捲到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打在他側臉上，鍍上一層暖金色的光。
沈韶涵靠在門框上，看了好一會兒。
這個男人，做飯的樣子比穿軍裝還好看。
“早。”陸司晏頭也沒回。
“你怎麼知道是我？”沈韶涵揉了揉眼睛。
“腳步聲。”
“我都沒穿鞋，你怎麼聽得到？”
“聽得出來。”
沈韶涵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光腳，又看了看他的背影。
這個男人的耳朵，是不是太靈了一點？
“去洗漱，吃飯。”陸司晏把煎蛋盛出來，轉身看到她穿著弔帶睡裙，頭髮亂糟糟的，臉上還帶著睡意，目光微微頓了一下，然後迅速移開。
“怎麼了？”沈韶涵低頭看了看自己，睡裙很正常啊，不是特別暴露的那種。
“沒什麼。”陸司晏把盤子端到餐桌上，“去洗臉。”
沈韶涵撇撇嘴，轉身走進衛生間。
洗漱完出來，餐桌上已經擺好了早餐——白粥、煎蛋、涼拌黃瓜，還有一碟她自己醃的泡菜。
“你幾點起的？”她坐下來，端起粥碗。
“六點。”
“休假也起這麼早？”
“習慣了。”
沈韶涵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什麼。她發現“習慣了”這三個字，幾乎成了陸司晏的口頭禪。
但她也漸漸明白了，這三個字背後，是一個軍人刻進骨子裡的自律和堅持。
吃完早飯，沈韶涵開始收拾去海邊的行李。
她開啟行李箱，往裡麵塞裙子、泳衣、防曬霜、墨鏡、草帽……越塞越多，行李箱很快就滿了。
陸司晏站在旁邊看著，沉默了一會兒。
“我們就去三天。”
“我知道啊。”沈韶涵頭也沒擡，“但這些都要帶的。”
陸司晏沒有再說話，轉身從自己房間裡拿出一個小的軍用揹包，往裡麵塞了兩件T恤、一條短褲、一雙拖鞋。
沈韶涵擡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自己那個已經塞得鼓鼓囊囊的行李箱，有點心虛。
“你是不是覺得我帶太多了？”
“沒有。”
“那你為什麼不說話？”
“在幫你算超重費。”
沈韶涵瞪大眼睛：“陸司晏！”
陸司晏嘴角微微動了一下，轉過身去整理自己的揹包。
沈韶涵盯著他的背影，忽然反應過來——他剛纔是在開玩笑？
這個悶葫蘆，居然會開玩笑了？
她忍不住笑了，低頭繼續往箱子裡塞東西，但悄悄拿掉了一條用不上的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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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戴河，下午三點。
沈韶涵站在民宿的陽台上，深吸一口氣。
海風帶著鹹濕的味道撲麵而來，遠處是一望無際的藍色海麵，海浪拍打著沙灘，發出有節奏的聲響。
“好看嗎？”她轉頭問陸司晏。
陸司晏站在她身後，目光越過她的肩膀看向大海。
“好看。”
沈韶涵發現他沒在看海，在看自己。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移開視線，假裝看風景。
“換衣服，去沙灘。”陸司晏轉身走進房間。
沈韶涵開啟行李箱，拿出那件精心挑選的泳衣——一件黑色的比基尼，外麵罩著一件白色的薄紗長衫。
她換好衣服，站在鏡子前看了看，滿意地點點頭。
身材嘛，她還是很有自信的。
走出衛生間的時候，陸司晏已經換好了衣服，正坐在床邊等她。
看到她出來，他的目光從上到下掃了一遍，然後停在她露出的腰腹上。
沈韶涵注意到他的視線，嘴角微翹：“好看嗎？”
陸司晏移開目光，站起來。
“走吧。”
他的聲音有點啞。
沈韶涵在心裡偷笑，拿起草帽和墨鏡，跟在他身後出了門。
---
沙灘上人不少，但沈韶涵一出現，周圍的人都不自覺地多看幾眼。
黑色的比基尼襯得她肌膚如雪，白色的薄紗長衫在海風中飄動，若隱若現地勾勒出纖細的腰身。草帽遮住了半張臉，露出精緻的下頜和飽滿的紅唇。
她走到海邊，脫掉涼鞋，光腳踩在沙灘上。
沙子被太陽曬得溫熱，細軟地包裹著腳掌。
“好舒服！”她笑著轉頭看陸司晏。
陸司晏站在沙灘上，穿著黑色短褲和白色T恤，陽光打在他身上，勾勒出寬肩窄腰的輪廓。他的目光一直跟著她，眼神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你怎麼不下來？”沈韶涵沖他招手。
陸司晏脫掉拖鞋，走過去。
兩個人並肩站在海邊，海浪一波一波地湧上來，淹過他們的腳踝，又退下去。
沈韶涵忽然蹲下身，用手指在濕沙上寫字。
她寫了“陸司晏”三個字，然後在旁邊畫了一個愛心。
畫完，她擡頭看陸司晏，笑得眼睛彎彎的。
陸司晏低頭看著那個愛心，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蹲下來，在她的名字旁邊寫下“沈韶涵”三個字。
字跡工整有力，像他這個人一樣。
沈韶涵看著兩個名字並排寫在一起，中間隔著一個愛心，心裡湧上一股暖流。
一個浪打上來，把字跡衝散了。
“啊！”沈韶涵叫了一聲，“沒了！”
陸司晏看著被海浪衝散的沙灘，平靜地說：“還在。”
“哪裡還在？明明被沖沒了。”
陸司晏沒有解釋，轉身走向海裡。
沈韶涵愣了一下，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字被沖沒了，但兩個人在一起。
她笑了笑，追上去。
“陸司晏，你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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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夕陽把海麵染成橘紅色。
沈韶涵和陸司晏坐在沙灘上，肩膀隔著不到一拳的距離。
她穿著一件寬鬆的白襯衫——是陸司晏的，他說她曬紅了，讓她穿上防曬。
襯衫很大，袖子長出一截，下擺蓋住了大腿。她穿著他的襯衫，身上都是他的味道，乾淨的、清冽的、讓人安心的味道。
“陸司晏。”
“嗯。”
“你之前說，要當麵告訴我。”
陸司晏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
沈韶涵轉頭看著他，夕陽的光打在他臉上，他的表情看起來很平靜，但她注意到他的手攥成了拳頭。
“現在可以說了嗎？”她問，聲音輕輕的，像是怕驚動什麼。
陸司晏沉默了很久。
海浪一波一波地湧上來，又退下去。
沙灘上的遊客漸漸散去，周圍安靜下來，隻有海風和海浪的聲音。
沈韶涵等得心都快跳出來了，但她沒有催他。
她認識他快兩個月了，知道這個男人不是不想說，是不會說。
他習慣了把所有的情緒都藏在心裡，習慣了用行動代替語言。
但有些話，還是需要用嘴說出來的。
“沈韶涵。”他終於開口了，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她從未聽過的認真。
“嗯。”
“我不會說好聽的話。”
沈韶涵點點頭：“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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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會浪漫。”
“我知道。”
“我大部分時間都在部隊，陪不了你。”
“我也知道。”
陸司晏轉過頭，看著她。
夕陽的光落在他眼睛裡，像是點亮了兩盞燈。
“但這些，我會改。”
沈韶涵的心跳漏了一拍。
“改什麼？”
“學著說好聽的話。”他的聲音很輕，“學著浪漫。學著陪你。”
沈韶涵的鼻子忽然酸了。
“那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你喜歡我嗎？”
陸司晏看著她，目光很深。
“喜歡。”
沈韶涵愣住了。
她等這句話等了很久，想象過很多種他可能會說的方式——可能是在微信上，可能是喝了酒之後，可能是被她逼急了才說的。
但她沒想到，他會這麼直接。
沒有鋪墊，沒有修飾，就是簡簡單單的“喜歡”兩個字。
沈韶涵的眼眶紅了。
“什麼時候開始的？”她問，聲音有點抖。
陸司晏沉默了一下。
“第一次見你。”
沈韶涵徹底愣住了。
第一次見麵？相親那天？
她想起那天她穿著白裙子走進包間，他坐在那裡，麵無表情地看著她。
她以為他對她毫無感覺。
她以為他答應這門親事隻是因為不想讓養母失望。
她以為他對她好隻是因為責任。
原來從一開始，他就……
“那你為什麼不早說？”她的聲音帶著鼻音。
“不知道怎麼說。”陸司晏的聲音很低，“也沒資格說。”
“什麼叫沒資格？”
“你是京圈大小姐，我隻是一個當兵的。”
沈韶涵瞪大眼睛，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陸司晏，你是不是傻？”
陸司晏看著她流淚，眉頭皺了一下，伸手想幫她擦眼淚，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像是怕唐突了她。
沈韶涵看著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樣子，又氣又心疼。
她伸手抓住他懸在半空的手，按在自己臉上。
“幫我擦。”她說，聲音帶著哭腔和任性。
陸司晏的手僵了一下，然後用指腹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水。
他的手指粗糙，但動作很輕很柔，像在觸碰一件珍貴的東西。
“別哭了。”他說。
“我沒哭。”沈韶涵嘴硬，但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等了那麼久，等得都快放棄了，以為他永遠不會說。
原來他早就說了——在給她鑰匙的時候，在爬三座山頭找訊號的時候，在查那個大學教授底細的時候，在說“因為你是我妻子”的時候。
他用行動說了無數遍，隻是她沒聽懂。
“沈韶涵。”陸司晏叫她的名字。
“嗯。”
“我不會讓你後悔的。”
沈韶涵看著他的眼睛，那雙從來都是沉靜如水的眼睛裡，此刻有一種很深的、很重的東西。
是承諾。
是一個從不輕易許諾的男人，許下的最重的承諾。
她吸了吸鼻子，忽然笑了。
“陸司晏，你知道我現在想做什麼嗎？”
“什麼？”
“我想抱你。”
陸司晏愣了一下。
沈韶涵沒有等他回答，直接撲進他懷裡。
她的臉埋在他胸口，聽到他的心跳——很快，很快，快到不像一個冷靜剋製的軍人。
“你心跳好快。”她悶悶地說。
陸司晏沒有說話，但他的手慢慢擡起來，環住了她的腰。
很輕，像是怕弄碎她。
沈韶涵往他懷裡縮了縮，收緊了手臂。
“你可以抱緊一點。”她說，“我不會碎的。”
陸司晏的手臂收緊了一些，把她整個人圈在懷裡。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頭頂，呼吸拂過她的髮絲。
海浪在腳下湧動，夕陽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交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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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海麵上星星點點地亮起了漁火。
沈韶涵和陸司晏還坐在沙灘上，她的手被他握在手心裡，十指相扣。
“陸司晏。”
“嗯。”
“你以後能不能多說一點話？”
“說什麼？”
“什麼都行。”沈韶涵側頭看他，“你的聲音好聽，不說話太浪費了。”
陸司晏沉默了一下。
“好。”
沈韶涵笑了，把頭靠在他肩膀上。
“你今天說的那些話，是我聽過最好聽的情話。”
“我沒說情話。”
“你說喜歡我，就是情話。”
陸司晏沒有再反駁。
海風吹過來，帶著鹹濕的味道，沈韶涵的頭髮被吹到陸司晏臉上，他沒有躲開，反而伸手幫她把頭髮攏到耳後。
“沈韶涵。”
“嗯？”
“以後你想聽什麼，我都說。”
沈韶涵擡起頭，看著他。
月光下，他的五官輪廓分明，眼神比任何時候都溫柔。
“那你說，你喜歡我。”
“我喜歡你。”
“再說一遍。”
“我喜歡你。”
“再說一遍。”
陸司晏看著她，嘴角微微翹起。
“沈韶涵，我喜歡你。”
沈韶涵的眼睛又紅了，但這次她沒有哭，而是笑了。
笑得比海邊的夕陽還好看。
她伸手捧住他的臉，踮起腳尖，在他唇角印下一個輕輕的吻。
陸司晏的身體僵住了。
“這是獎勵。”沈韶涵退開一點，看著他的眼睛，聲音輕得像海風，“謝謝你願意說。”
陸司晏看著她，目光暗了暗。
然後他伸手扣住她的後腦勺，低頭吻了下去。
這一次不是唇角，是嘴唇。
他的吻和他的人一樣，帶著剋製和溫柔，像是在試探，又像是在確認。
沈韶涵閉上眼睛，手指攥緊了他的襯衫。
海風從遠處吹來，海浪拍打著沙灘。
在這個夏天的夜晚，在北戴河的海邊，兩個從不說愛的人，終於說了。
（第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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