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歸期
八月的北京，熱得像個蒸籠。
沈韶涵發現自己開始習慣一種新的生活節奏——早上被軍號聲吵醒（軍區大院的軍號聲跟軍營裡的一樣嘹亮），吃早飯的時候看軍事新聞，上午處理工作室的事務，下午練鋼琴或者看書，傍晚在大院裡散步，晚上十點準時等一個人的訊息。
這種生活跟她以前的日子比起來，簡直像個退休老幹部。
但她覺得挺好的。
唯一不好的，是陸司晏越來越忙了。
八月初開始，他的回復頻率從每天三四次降到一兩次，有時候甚至一整天都沒有訊息。沈韶涵知道他在準備一場大規模演習，忙得連睡覺的時間都沒有，但她還是忍不住擔心。
“今天訓練累不累？”
“吃飯了嗎？”
“記得多喝水，別中暑了。”
她發出去的訊息，常常要過好幾個小時才能收到回復。有時候隻有一個“嗯”，有時候是“在忙，晚點說”。
沈韶涵不生氣，隻是心疼。
她開始理解軍嫂這個身份意味著什麼——不是穿著漂亮裙子去軍營探親那麼浪漫，而是漫長的等待和無盡的牽掛。
八月五日晚上，她收到了一條訊息。
陸司晏：“下週休假。”
沈韶涵正在敷麵膜，看到這條訊息，直接從沙發上坐了起來。
“真的？！幾天？”
“七天。”
沈韶涵盯著螢幕，心跳加速。
七天。整整七天。
她要好好規劃一下這七天怎麼過。
“那你什麼時候到？”
“週六下午。”
“我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回去。”
“我就要去！”
陸司晏沉默了一會兒，回復：“好。”
沈韶涵把手機扔到沙發上，在客廳裡轉了一圈，然後跑進衣帽間，開始翻箱倒櫃。
她要穿什麼去接他？不能太隨意，顯得不重視；不能太隆重，顯得太刻意。要漂亮，但不能太張揚；要自然，但不能太隨便。
她翻了半個小時，最後選定了一條白色的法式連衣裙，簡單大方，襯她的氣質。
然後她又開始想——他回來之後吃什麼？家裡有沒有他喜歡的東西？要不要提前準備？
她拿起手機，給陸司晏發訊息：
“你喜歡吃什麼水果？”
“西瓜。”
“除了西瓜呢？”
“都行。”
“那我買點荔枝和葡萄，你回來了吃。”
“好。”
沈韶涵放下手機，看了一眼日曆。
今天是週一，還有五天。
五天。
她覺得這五天，比過去的一個月都長。
---
週六下午兩點，沈韶涵到了機場。
她提前一個小時就到了，在出發大廳裡來回踱步，引得不少人側目——這個女人太好看了，好看到讓人移不開眼。
她今天穿的是那條白色法式連衣裙，頭髮放下來，化了一個淡妝，唇色是淡淡的豆沙粉。她特意噴了那瓶最喜歡的香水，是梔子花的味道，清甜不膩。
手機響了。
陸司晏：“落地了。”
沈韶涵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後加速跳動。
她站在到達大廳的出口，踮著腳尖往裡麵看。
人流湧出來，一張張陌生的臉。她一個一個地看過去，心跳越來越快。
然後她看到了他。
陸司晏穿著一件深藍色的polo衫和黑色長褲，手裡拎著一個軍用揹包，從到達口走出來。他比一個月前瘦了一些，臉頰的線條更加分明，但身姿依然挺拔如鬆。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掃過，然後定格在她身上。
兩個人的目光隔著十幾米的距離相遇。
沈韶涵沖他揮了揮手，笑得眼睛彎起來。
陸司晏走過來，在她麵前站定。
他低頭看著她，目光在她的臉上停留了幾秒。
“瘦了。”他說。
沈韶涵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也瘦了。”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都有點不知道說什麼。
一個月的分離，讓兩個人之間多了一點陌生感，但又多了一種說不清的親近。
“走吧，回家。”沈韶涵說。
“嗯。”
她伸手去接他的揹包，陸司晏避開了。
“不重。”
“我知道不重，但我想幫你拿。”
陸司晏看了她一眼，把揹包換到另一隻手上，空出來的手……沒有牽她。
沈韶涵心裡有點失落，但沒說什麼，走在他身邊。
兩個人並肩走出機場，陽光打在他們身上，影子交疊在一起。
---
回到家，陸司晏站在玄關，看著煥然一新的客廳，沉默了三秒。
沈韶涵站在他身後，有點心虛。
“那個……我改造了一下，你不介意吧？”
陸司晏換了拖鞋，走進去。
奶白色的沙發，絲絨靠墊，青花瓷茶具，墨綠色的窗簾，黑色的電子鋼琴。
他的家，變成了一個陌生而精緻的地方。
“不介意。”他說，聲音平淡。
沈韶涵鬆了口氣：“你去洗個澡，我給你做飯。”
陸司晏轉頭看她：“你會做飯？”
“我學了一個月了。”沈韶涵驕傲地揚起下巴，“你別小看人。”
陸司晏沒有說什麼，轉身進了臥室。
沈韶涵鑽進廚房，開始忙活。
她提前準備好了食材——紅燒肉、清蒸鱸魚、蒜蓉西蘭花、番茄蛋花湯。
紅燒肉是她重點攻克的菜，前前後後做了不下十次，從最初的黑暗料理到現在的勉強能入口，她付出了慘痛的代價——被熱油燙過手，被刀切過指頭，還被蘇晚晴嘲笑過無數次。
但她堅持下來了。
因為她記得，陸司晏說喜歡吃紅燒肉。
二十分鐘後，陸司晏洗完澡出來，穿著一件白色T恤和灰色短褲，頭髮還是濕的。
他走到廚房門口，看到沈韶涵正站在竈台前，圍著一條碎花圍裙，手忙腳亂地翻著鍋裡的魚。
“我來幫忙。”他走過去。
“不用不用！”沈韶涵把他推出去，“你去坐著，等著吃就行。”
陸司晏被她推到餐桌前坐下，看著她像一隻忙碌的小蜜蜂在廚房裡轉來轉去，嘴角微微翹起。
又過了十分鐘，菜端上來了。
紅燒肉色澤紅亮，鱸魚蒸得恰到好處，西蘭花翠綠欲滴，蛋花湯金黃誘人。
賣相不錯，但陸司晏注意到沈韶涵右手食指上貼著一塊創可貼。
“手怎麼了？”
“沒事，切菜的時候不小心劃了一下。”沈韶涵把手藏到身後，“你快嘗嘗，好不好吃。”
陸司晏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
味道……怎麼說呢，鹹了一點，甜了一點，肉燉得不夠爛，跟他平時吃的食堂紅燒肉不太一樣。
但有一種特別的味道。
“好吃。”他說。
沈韶涵眼睛亮了：“真的？”
“嗯。”
“那你多吃點！”她殷勤地給他夾菜，碗裡堆得滿滿的。
陸司晏低頭吃飯，吃得很認真。
沈韶涵坐在對麵，托著腮看他，心裡湧上一股滿足感。
她忽然想起蘇晚晴說的話——“你什麼時候變成賢妻良母了？”
她以前從來不覺得自己會變成這樣。為了一個男人學做飯，為了一個男人逛超市，為了一個男人把家裡收拾得乾乾淨淨。
但她現在覺得，這樣挺好的。
“你怎麼不吃？”陸司晏擡頭看她。
“我在看你吃。”沈韶涵說完，才意識到這句話有多曖昧，趕緊低頭扒飯。
陸司晏沒有說話，但沈韶涵餘光看到，他的耳根又紅了。
她在心裡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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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陸司晏主動去洗碗。
沈韶涵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他洗碗的背影。
他的動作很利落，碗筷在水龍頭下沖洗乾淨，用抹布擦乾，放進櫥櫃裡。每一步都有條不紊，像是在執行一項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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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司晏。”
“嗯。”
“你這次休假，有什麼計劃嗎？”
“沒有。”
“那要不要出去玩？去海邊？或者去山裡？”
陸司晏關掉水龍頭，轉身看著她。
“你想去哪兒？”
“我想去海邊。”沈韶涵說，“好久沒看海了。”
“好。”
“你答應了？”
“嗯。”
沈韶涵笑了，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她跑進客廳，拿起手機開始查攻略——北戴河、青島、三亞……一個個翻過去，興奮得像個小女孩。
陸司晏洗完碗出來，看到她盤腿坐在沙發上，手機螢幕上是北戴河的民宿推薦。
“這個好看！這個也好看！你覺得哪個好？”
陸司晏在她旁邊坐下，看了看螢幕。
“你選。”
“那這個吧，有落地窗，能看到海。”沈韶涵把手機舉到他麵前。
陸司晏低頭看了一眼，點點頭。
沈韶涵正要下單，忽然想起什麼：“等等，你這次休假，要不要回你爸媽家看看？”
陸司晏沉默了一下。
“後天去吧。”他說，“明天陪你。”
沈韶涵心裡一暖，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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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沈韶涵洗完澡出來，穿著睡裙，頭髮濕漉漉的。
陸司晏坐在客廳沙發上看書，看到她出來，放下書。
“頭髮不吹乾會感冒。”
“懶得吹，太熱了。”沈韶涵甩了甩頭髮，水珠濺到陸司晏身上。
陸司晏站起來，走進浴室，拿出吹風機。
“坐下。”
沈韶涵愣了一下：“你要幫我吹？”
“坐下。”他又說了一遍，語氣不容置疑。
沈韶涵乖乖在沙發上坐下，陸司晏站在她身後，開啟吹風機。
暖風拂過頭皮，他的手指穿過她的髮絲，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一件易碎品。
沈韶涵低著頭，心臟砰砰跳。
她能感覺到他的指尖偶爾碰到她的耳朵和脖子，每一次觸碰都讓她心跳加速。
“你平時也幫別人吹頭髮嗎？”她問，聲音有點悶。
“沒有。”
“那你為什麼幫我吹？”
陸司晏沒有回答，繼續吹頭髮。
沈韶涵等了一會兒，沒有得到答案，也沒有追問。
吹風機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裡嗡嗡響，暖風把洗髮水的香味吹散開來，整個屋子都瀰漫著梔子花的味道。
“好了。”陸司晏關掉吹風機。
沈韶涵摸了摸頭髮，幹了，柔順地披在肩上。
“謝謝。”她擡頭看他。
陸司晏低頭看著她，目光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
兩個人對視了幾秒，空氣彷彿凝固了。
沈韶涵覺得自己的心跳聲大得整個屋子都能聽到。
“早點睡。”陸司晏移開視線，轉身走進臥室。
沈韶涵坐在沙發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後，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她剛才差點以為他要親她了。
差一點。
---
深夜，沈韶涵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她拿出手機，看到陸司晏的微信頭像，猶豫了一下，發了一條訊息：
“睡了嗎？”
過了幾秒，回復來了。
“沒有。”
“我也睡不著。”
“為什麼？”
“不知道。”沈韶涵打字，“可能是因為你回來了，太興奮了。”
發完之後，她咬了咬唇，覺得自己太直白了。
但這次，她沒有撤回。
陸司晏沉默了一會兒，回復：“我也是。”
沈韶涵盯著“我也是”三個字，心跳加速。
“你也是什麼？也睡不著？還是也興奮？”
“都有。”
沈韶涵把手機貼在胸口，笑得像個偷到糖的孩子。
她深吸一口氣，打了一行字：
“陸司晏，我想跟你說一件事。”
“什麼事？”
她咬了咬唇，手指在螢幕上懸了很久，然後一個字一個字地打出來：
“我覺得，我好像喜歡上你了。”
發完之後，她的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她盯著螢幕，等待回復。
一秒。兩秒。三秒。
對方正在輸入……
然後停了。
然後又輸入。
又停了。
沈韶涵覺得自己快窒息了。
終於，訊息來了。
陸司晏：“我知道。”
沈韶涵：“……”
她瞪著這三個字，哭笑不得。
什麼叫“我知道”？！
她深吸一口氣，打字：
“那你呢？你喜歡我嗎？”
這次回復很快。
陸司晏：“你覺得呢？”
沈韶涵氣得差點把手機扔出去。
“我要你親口說！”
對方正在輸入……輸入了很久。
然後訊息來了。
陸司晏：“等我當麵告訴你。”
沈韶涵盯著這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當麵告訴她是嗎？
好，她等著。
“好，我等你。”她打字，“晚安。”
“晚安。”
沈韶涵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拉過被子蓋好。
她閉上眼睛，嘴角帶著笑。
當麵告訴她。
他會說什麼呢？
會說“喜歡”嗎？還是會說“我也是”？
或者，他會用行動告訴她？
沈韶涵在被子裡翻了個身，臉埋在枕頭裡，覺得自己今晚肯定要失眠了。
但沒關係。
反正明天他就在身邊。
她想了一百種他可能會說的話，想了一百種他可能會做的動作。
每一種都讓她心跳加速。
窗外，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灑在她的臉上。
她的嘴角一直翹著，直到迷迷糊糊地睡著。
夢裡，陸司晏站在海邊，夕陽打在他身上。
他看著她，說了三個字。
她沒聽清，但心跳得很厲害。
（第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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