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家常
沈韶涵是被陽光晃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發現自己枕著陸司晏的手臂，整個人縮在他懷裡，像一隻霸佔了他半張床的貓。
而陸司晏保持著昨晚的姿勢，一動不動，像是怕驚醒她。
“早。”他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低啞。
沈韶涵眨了眨眼，昨晚的記憶慢慢回籠——喝酒、說胡話、拉著他不讓走、像八爪魚一樣纏上去……
她的臉瞬間紅了。
“我昨晚是不是說了很多胡話？”她把臉埋進枕頭裡，悶悶地問。
“還好。”
“什麼叫還好？我說什麼了？”
陸司晏沉默了一下：“你說我很帥。”
沈韶涵：“…………”
“還說我做的飯好吃。”
“…………”
“還說——”
“行了行了別說了！”沈韶涵猛地坐起來，頭髮亂得像鳥窩，臉紅得像煮熟的蝦，“我喝醉了說的話不算數！”
陸司晏看著她，嘴角微微翹起。
“哦。”
沈韶涵瞪著他，發現他的表情裡帶著一絲難得的狡黠。
這個男人，居然在逗她？
“陸司晏，你是不是在笑話我？”
“沒有。”
“你嘴角都翹起來了！”
陸司晏迅速恢復麵無表情：“你看錯了。”
沈韶涵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撲過去，伸手捏住他的臉頰。
“讓你笑我！讓你笑我！”
陸司晏被她撲得往後一仰，後腦勺磕在床頭闆上，悶哼了一聲。
沈韶涵嚇了一跳：“疼不疼？”
“不疼。”
“騙人，我聽到聲響了。”她伸手去摸他的後腦勺，被他握住了手腕。
“真的不疼。”他說，目光落在她臉上。
沈韶涵這才意識到兩個人的姿勢有多曖昧——她趴在他身上，雙手撐在他兩側，鼻尖幾乎貼著他的鼻尖。
空氣忽然安靜了。
她能感覺到他撥出的氣息拂過她的嘴唇，帶著薄荷牙膏的清涼。
她的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陸司晏的目光落在她嘴唇上，停了兩秒。
然後他微微擡起頭，在她唇上落下一個輕輕的吻。
很輕，很短，像一片羽毛拂過。
沈韶涵愣住了。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親她。不是她親他，不是額頭，是嘴唇。
“你……”她的聲音有點抖。
“怎麼了？”陸司晏的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種她從未聽過的溫柔。
“沒什麼。”沈韶涵低下頭，把臉埋在他頸窩裡，“就是覺得，你學得挺快的。”
陸司晏伸手環住她的腰，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你教的。”
沈韶涵悶在他懷裡笑了。
這個男人，學習能力真的很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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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點，兩個人退了房，開車回北京。
沈韶涵坐在副駕駛上，把座椅放倒，半躺著曬太陽。
車窗外的風景飛速掠過——海邊的村莊、成片的玉米地、連綿的山巒。
“陸司晏。”
“嗯。”
“你說，我們回去之後，要不要請你爸媽吃個飯？”
陸司晏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一下。
“為什麼突然說這個？”
“不突然啊。”沈韶涵側頭看他，“我們結婚快兩個月了，除了相親那天，我就沒見過你爸媽。你媽給我發過幾次微信，我一直說忙，再不去就不禮貌了。”
陸司晏沉默了一會兒。
“好。我來安排。”
“嗯。”沈韶涵點點頭，又想起什麼，“對了，你爸媽喜歡什麼？第一次正式上門，不能空著手去。”
“不用準備什麼。”
“那怎麼行。”沈韶涵坐起來，掰著手指算，“你媽喜歡喝茶，我有一罐明前龍井，一直沒捨得喝，正好送給她。你爸呢？喜歡喝酒還是抽煙？”
“都不喜歡。”陸司晏說，“他退休了，平時在家養花。”
“那就送盆好花。”沈韶涵拿出手機開始查，“蘭花怎麼樣？君子蘭？他喜歡什麼花？”
陸司晏沉默了一下。
“你不用這麼費心。”
“不費心。”沈韶涵頭也沒擡，“他們是你的家人，也就是我的家人。對家人好，不是應該的嗎？”
陸司晏沒有再說話。
但沈韶涵注意到，他握方向盤的手，鬆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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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兩個人回到軍區大院。
沈韶涵推開家門，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還是家裡好。”她把行李箱扔在玄關，光著腳跑進客廳，一頭栽倒在沙發上。
陸司晏拎著行李箱走進來，把東西放好，然後去廚房倒了一杯水，放在茶幾上。
“喝點水。”
沈韶涵從沙發上坐起來，接過水杯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什麼。
“對了，你假期還有幾天？”
“四天。”
“四天……”沈韶涵想了想，“明天去你爸媽家，後天你有安排嗎？”
“沒有。”
“那我們去逛街吧。”沈韶涵眼睛亮了，“我好久沒逛街了。”
陸司晏沉默了一下。
“好。”
沈韶涵笑了，跳起來跑到他麵前，踮起腳尖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獎勵你的。”
陸司晏的耳根紅了。
沈韶涵看在眼裡，心裡樂開了花。
這個悶葫蘆，親一下耳朵就紅，也太可愛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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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沈韶涵在廚房裡做飯。
這次她沒讓陸司晏幫忙，堅持要自己獨立完成一頓晚餐。
陸司晏坐在客廳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本書，但目光一直往廚房的方向飄。
廚房裡傳來切菜的聲音，然後是油鍋的滋啦聲，然後是沈韶涵的一聲驚呼。
“啊！”
陸司晏放下書，快步走進廚房。
“怎麼了？”
沈韶涵舉著一隻手，手指上紅了一塊——被熱油濺到了。
“沒事沒事，就濺了一滴。”
陸司晏拉過她的手看了看，眉頭皺起來。
“我來做。”
“不用！”沈韶涵把手抽回來，“說好了我做就我做，你去坐著。”
陸司晏沒有動。
沈韶涵推著他往外走：“去去去，看書去，別在這兒礙事。”
陸司晏被她推出廚房，站在門口看著她。
她圍著碎花圍裙，頭髮用橡皮筋隨便紮著，手忙腳亂地翻著鍋裡的菜，嘴裡還念念有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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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鹽放多少來著……一小勺……這勺是不是太大了……”
他靠在門框上，看著她手忙腳亂的樣子，嘴角微微翹起。
二十分鐘後，沈韶涵端著兩盤菜走出來。
西紅柿炒雞蛋——雞蛋有點糊，西紅柿炒得太爛，賣相一般。
清炒時蔬——青菜炒過了頭，顏色發黃，看著沒什麼食慾。
“賣相不太好，但味道應該還行……”沈韶涵自己都有點心虛。
陸司晏坐下來，夾了一口西紅柿炒雞蛋。
鹹了。
他又夾了一口青菜。
苦了。
但他麵不改色地把兩口菜都吃了下去。
“好吃。”他說。
沈韶涵狐疑地看著他：“真的假的？”
“真的。”
沈韶涵自己夾了一口，立刻皺起眉頭。
“陸司晏，你騙人！這明明鹹得要命！”
陸司晏沒有說話，繼續吃。
沈韶涵看著他一口一口地吃著自己做的黑暗料理，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別吃了。”她伸手去端盤子。
陸司晏按住她的手。
“能吃。”
“可是很難吃。”
“不難吃。”
沈韶涵看著他認真的表情，忽然笑了。
“陸司晏，你是不是對‘好吃’有什麼誤解？”
“沒有。”陸司晏說，“你做的，都好吃。”
沈韶涵愣了一下，然後臉紅了。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說話了？”她低下頭，小聲嘟囔。
陸司晏沒有回答，繼續吃飯。
沈韶涵坐在對麵，托著腮看他，心裡暖洋洋的。
這個男人，真的在用行動告訴她——他不在乎她做得好不好吃，他在乎的是她願意為他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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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兩個人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沈韶涵靠在他肩上，手裡拿著遙控器翻頻道。
新聞、綜藝、電視劇、紀錄片……
“看這個？”她停在一個軍事紀錄片上。
“隨你。”
沈韶涵放下遙控器，靠在他身上，看著電視裡的軍事專家在講解一場經典戰役。
她對軍事一竅不通，但陸司晏看得認真，她就陪著他看。
看了十幾分鐘，她忽然問：“你以後會不會也上電視？”
“不會。”
“為什麼？”
“不需要。”
沈韶涵想了想，笑了：“也是。你這種人，上電視也不會說話，就坐在那裡闆著臉。”
陸司晏低頭看了她一眼。
“你是在說我？”
“誇你呢。”沈韶涵仰頭看他，“闆著臉也帥。”
陸司晏移開視線，耳根又紅了。
沈韶涵在心裡偷笑，伸手環住他的腰，把臉貼在他胸口。
他的心跳很穩，一下一下的，像是有節奏的鼓點。
“陸司晏。”
“嗯。”
“你說，以後我們老了，會不會也這樣？”
“哪樣？”
“就像現在這樣。”沈韶涵說，“吃完飯，坐在沙發上看電視。你靠著我，我靠著你。”
陸司晏沉默了一會兒。
“會。”
沈韶涵笑了，收緊了手臂。
“那說好了。”
“說好了。”
電視裡的軍事專家還在滔滔不絕地講解，但兩個人都沒有在聽。
窗外，軍區大院的夜色安靜而溫柔。
路燈亮了，把梧桐樹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幅水墨畫。
沈韶涵靠在陸司晏懷裡，聽著他的心跳，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她以前覺得，最好的愛情應該是轟轟烈烈的——鮮花、鑽戒、燭光晚餐、浪漫的告白。
但現在她發現，最好的愛情其實就是這樣的——
一個安靜的人，一個溫暖的家，一個不需要任何修飾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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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沈韶涵被手機震動吵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了，整個人窩在沙發上，頭枕著陸司晏的腿。
他身上蓋著一條毯子，一隻手搭在她肩上，另一隻手垂在沙發邊。
手機又震了一下。
她伸手去夠茶幾上的手機，看了一眼螢幕——是蘇晚晴的訊息。
“姐妹！出來玩！三裡屯新開了一家酒吧，超火！”
沈韶涵看了一眼時間，淩晨十二點半。
她打字回復：“不去，睡了。”
蘇晚晴秒回：“？？？你才結婚多久就變成賢妻良母了？？？”
沈韶涵笑了一聲，回復：“賢妻良母有什麼不好。”
蘇晚晴：“沈韶涵你變了！以前通宵蹦迪的人是誰？！”
沈韶涵：“那都是過去的事了。現在有老公了，要早睡早起。”
蘇晚晴發了一連串嘔吐的表情，然後說：“行行行，你跟你老公過二人世界去吧，不打擾了。對了，你們那個……那個了嗎？”
沈韶涵：“哪個？”
蘇晚晴：“就那個啊！別裝傻！”
沈韶涵臉紅了一下，打字：“沒有。我們分房睡。”
蘇晚晴發了一長串感嘆號：“分房睡？？？沈韶涵你是不是不行？？？那麼帥一個老公你放著不用？？？”
沈韶涵哭笑不得，回復：“你管得也太寬了吧。”
蘇晚晴：“我是替你著急！行了不說了，我去蹦迪了，你繼續當你的賢妻良母吧。”
沈韶涵鎖上手機，擡頭看了一眼陸司晏。
他睡著了，呼吸均勻，睫毛在燈光下投下一片陰影。
睡著的時候，他那股冷硬的氣質消散了大半，看起來比平時年輕了好幾歲。
她伸出手，輕輕碰了碰他的眉毛。
濃密，硬挺，像他的人一樣。
陸司晏動了動，沒有醒。
沈韶涵收回手，重新枕在他腿上，閉上眼睛。
蘇晚晴說她變了。
她確實變了。
以前的她覺得，愛是佔有、是索取、是轟轟烈烈。
現在的她覺得，愛是陪伴、是理解、是安安靜靜地靠在一起。
不是她變了，是她終於遇到了一個讓她心甘情願改變的人。
窗外，月亮從雲層後麵露出臉來，把銀色的光灑進客廳。
沈韶涵閉上眼睛，嘴角帶著笑意，慢慢地睡著了。
這一夜，她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裡沒有豪宅、沒有名牌、沒有名利場的爾虞我詐。
隻有一個簡單的家，一個沉默的男人，和一輩子都過不完的普通日子。
（第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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