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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京嬋從夢中驚醒,冷汗從額角滑下來,沿著太陽穴淌進髮根。
夢裡的於秉臻站在走廊儘頭看著她,雨中那雙眼睛黑沉沉的,她把刀捅進她的肚子裡,鋪天蓋地的疼從腹部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想叫,喉嚨裡卻像塞了一團棉花,發不出任何聲音。
殷京嬋掀開被子,她站起來的時候腿軟了一下,扶住了床頭櫃。
她拉開衣櫃套上一件黑色的運動外套,拉鍊拉到最高,把脖子藏起來。黑色的褲腳拖在地上,蓋住腳麵,最後把一把摺疊刀塞進襪子裡。
她需要回學校,去明成的天台找線索。
最後死亡的時候,她就是從天台上被推下去的。
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地麵在眼前越來越大,最後那刻她看見天台邊緣有人站在那裡,低頭看著她。
她冇有看清那張臉,也許今晚就能看清。
她推開臥室門,走廊很黑。
儘頭殷恩生的書房門縫裡漏出一線暖黃色的光,殷京嬋貼著牆根走,她經過書房的時候,隱約聽見鋼筆劃過紙麵的沙沙聲。
殷京嬋踮起腳尖,生怕木地板發出半點聲響。就在她即將轉過樓梯拐角時,書房的動靜突然停了。
她的心臟驟然緊縮,僵在原地不敢動彈。
“京嬋?”殷恩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殷京嬋後頸的汗毛一根一根豎起來,細密的汗珠瞬間從髮根滲出,順著頸椎滑進衣領。
“這麼晚了,要去哪?”
她慢慢轉身,看到殷恩生倚在書房門口,他的襯衫袖子捲到手肘,露出小臂上結實的肌肉線條。
暖黃的燈光從他身後漫出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一直延伸到她的腳邊,無聲地纏上她的腳踝。
“我想喝牛奶。”殷京嬋說,謊話脫口而出。
殷恩生冇有立即迴應。
他的目光從她臉上緩緩滑過。整齊的運動套裝,紮得一絲不苟的馬尾,最後落在她微微發顫的手指上。
“廚房在那邊。”他輕聲說。
殷京嬋感覺喉嚨發緊。她當然知道廚房在哪,她隻是走錯了方向,或者說她隻是想離他的書房遠一點。
見她冇有動作,殷恩生微微偏頭,黑髮垂落遮住半邊眼睛,饒有興致地看她。
“做噩夢了?”他突然問,向前邁了一步。
殷京嬋本能地後退,後背撞上樓梯扶手。木質的棱角硌進後背,她咬住下唇,把痛呼咽回去。
殷恩生走到她麵前,抬手替她把一縷碎髮彆到耳後。
“去吧。”他收回手,“記得把牛奶熱一熱。”
殷京嬋站在原地,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的掌心裡全是冷汗。
殷恩生已經轉身回到書房,門關上前,他留下一句輕飄飄的話:“早點回來。”
直到衝出彆墅大門,殷京嬋纔敢大口呼吸。
她回頭望了一眼。
二樓書房的燈還亮著,窗簾後隱約可見一個修長的身影。
殷恩生站在窗前,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他摩挲著手中的牛奶杯,杯沿上還留著半個模糊的唇印,他將牛奶杯貼近唇邊,在留下的唇印上緩緩印下自己的吻。
殷京嬋戴上口罩和帽子,攔下一輛計程車,報出明成高中的地址。
司機從後視鏡看了她一眼:“怎麼這麼早去學校?還穿成這樣?”
“有急事。”她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司機冇再多問,計程車在學校附近停下。
殷京嬋付完錢,冇有直接走向正門,而是繞到後牆的一處監控死角。這裡有一棵老樹,枝乾粗壯,正好可以借力fanqiang。
她翻過圍牆,落在草坪上。
校園裡很安靜。
教學樓大門緊鎖,殷京嬋伸手推了推,紋絲不動。她順著牆根移動,指尖觸碰到側麵的消防通道門,冇有上鎖。
殷京嬋的腳步頓住了。
明成的消防係統是全區域最先進的,每天18:00準時啟動,所有安全出口都會被電子鎖牢牢鎖死。
任何未經授權的開啟都會觸發sc中央警報。
可現在,東側消防門的電子鎖指示燈詭異地閃爍著綠色。
教學樓裡很黑,殷京嬋開啟手機的手電筒,她的影子在牆上晃來晃去,即便儘量放輕腳步,可鞋底和地麵摩擦的聲音還是清晰得可怕。
爬到五樓的時候,她聽到了說話聲。
聲音很輕,從天台傳來的。
殷京嬋關掉手電筒,屏住呼吸。
天台的門虛掩著,她小心翼翼地靠近,把眼睛湊到縫隙前。
一個女生站在天台上,背對著門。她穿著銀星國際的校服,黑棕色的長髮在夜風中飄揚。
而站在對麵的那幾個人,殷京嬋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門框,她感到十分困惑。
柳時澈坐在樓頂邊緣,兩條腿懸在半空中晃盪,絲毫不擔心會墜樓的風險。他指尖夾著一根菸,火星在黑暗中明明滅滅,映出他半張臉。
“東西我已經帶來了。”女生的聲音在夜風中顫抖,“你們答應我的條件呢?”
柳時澈嗤笑一聲,彈了彈菸灰,火星濺落在女生腳邊,“急什麼?等我們確認。”
女生咬了咬唇,從口袋裡取出一個u盤。
周敘宰接過u盤,靠在欄杆上,手指在手機螢幕上滑動,螢幕的冷光映在他臉上,勾勒出一道鋒利的側影。
他唇角微勾,“不錯。比我想的有用。”
“那我的要求……”女生上前一步,眼裡帶著希冀的光。
申祐衍從陰影裡走出來,銀髮被風吹得淩亂,他走到女生麵前,唇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你以為我們會答應你?”
女生的臉瞬間白了,“你們……承諾過的……”
柳時澈冇忍住笑出了聲。
他從樓頂邊緣跳下來,踩在地麵上,菸頭隨手彈到女生腳邊,火星濺在她潔白的校服裙襬上,燙出幾個焦黑的小洞。
“你以為自己是什麼東西?也配和我們談承諾?”
女生的眼眶紅了,淚水在眼眶裡打轉,下唇被牙齒咬出一排淺淺的印子,“我幫你們拿到了銀星的資料……”
“我們強迫你了嗎?”周敘宰漫不經心地滑動手機螢幕,“你以為這種東西很難弄到?”
他忽然抬起眼睛,“還是說,你覺得靠這點小恩小惠,就能讓我們幫你脫罪?”
“不、不是的……”女生慌亂地搖頭,淚水終於滑落,順著臉頰滾下來,“我隻是……”
“是什麼?”申祐衍突然開口,“不管是什麼,我們冇有這種興致。”
女生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她突然跪下來,抓住申祐衍的褲腳,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指甲嵌進布料裡,“求求你們……彆這樣對我……”
殷京嬋在門外看著這一切。
她認識這個女生。銀星國際藝術部的副會長,何美賢。宣傳欄裡的照片上,她笑得溫柔而端莊,像一朵被精心栽培的白玫瑰。
可此刻她跪在地上,頭髮散亂,臉上全是淚痕。
柳時澈厭惡地踹開她,“滾遠點。我冇有不打女人的臭毛病。”
何美賢被踹倒在地,手掌擦在粗糙的水泥地上,立刻滲出鮮血。
她顧不上疼痛,又爬向周敘宰,“我可以繼續幫你……隻要你們幫我脫罪……我真的不想進監獄……”
周敘宰半蹲下身,手指捏住何美賢的下巴,強迫她抬頭,“你偷偷備份資料的時候,連攝像頭都冇發現嗎?”
何美賢的瞳孔劇烈收縮,她的嘴唇翕動著,想說什麼,卻無話可以用來辯解。
柳時澈懶洋洋地掀起眼皮,“困了,彆玩了。”
周敘宰鬆開手,何美賢癱軟在地上,露出膝蓋上擦破的皮肉,鮮血和灰塵混在一起,糊成一片觸目驚心的紅。
三人轉身離開,腳步聲漸漸遠去。
何美賢一個人跪在天台上,肩膀劇烈抖動,淚水混合著憤怒與絕望洶湧而出。她的眼神目眥欲裂,指甲惡狠狠地刮過水泥地,發出刺耳的聲響。
殷京嬋悄悄後退,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突然震動一聲,清脆的提示音在寂靜的樓道裡格外刺耳。
何美賢的動作戛然而止。
“誰在那裡?!”她的聲音沙啞而尖銳。
殷京嬋轉身就跑,腳步聲在樓梯間迴盪。
身後傳來何美賢歇斯底裡的尖叫:“站住!”
殷京嬋不敢回頭。
她拚命往下衝,眼淚不知道什麼時候湧了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鹹澀的液體流進嘴角,她嚐到了自己的恐懼。
轉過一個拐角時,她撞進了一個懷抱。
“抓到了。”
殷京嬋抬頭。
周敘宰低頭看著她,似笑非笑。他單手扣住她的手腕,另一隻手朝她的帽子伸去。
殷京嬋猛地抬腳,狠狠踹向他的胯下。
周敘宰挑挑眉,敏捷地側身避開,卻鬆開了對她的鉗製。
剛轉過下一個拐角,她的腳步卻猛地刹住。
申祐衍不知何時已經等在那裡。
他懶洋洋地靠在牆上,銀髮垂落,遮住半邊臉。看見她衝過來,冇有任何舉動,隻是微微抬起眼睛。
“跑什麼?”他輕聲問,“你是哪個學校的?”
身後腳步聲逼近,周敘宰的鞋子踩在地麵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殷京嬋瞬間慌了神,她轉身衝向走廊儘頭的窗戶,翻上窗台身體懸在半空中。
下麵四層樓的高度讓她的胃一陣翻湧,眩暈感襲來,眼前的景物開始旋轉。
她深吸一口氣,正準備往下爬,一隻手突然從視窗伸出來,揪住了她的衣領。
“想死嗎?”
柳時澈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用力一拽,把她拖了回來。
殷京嬋重重摔在地上,疼得她眼前發黑,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她咬住嘴唇,把嗚咽咽回去,隻發出一聲細微的悶哼。
帽子被摔落牆角。
長髮在掙紮中散開,如瀑的黑髮傾瀉而下,鋪散在地麵上,幾縷髮絲黏在額角和臉頰上,被汗水和淚水浸濕,勾勒出她臉部的輪廓。
過於激烈的動作使口罩順利移位,隻遮擋住了嘴唇和下巴。
申祐衍懶散地靠著牆,他的目光從她臉上緩緩滑過。
少女的鼻尖泛著紅,眼眶也是紅的,睫毛上掛著細密的淚珠,眨一下眼就滾落一顆,順著臉頰滑下來,消失在髮絲裡。
她縮在牆角,整個人蜷成一團,鎖骨從衣領下露出一截,運動外套在掙紮中敞開了,裡麵的白色t恤被汗水浸濕,貼在身上,透出裡麵淺色的內衣輪廓和少女身體柔軟的弧度。
殷京嬋的手指不著痕跡地擦過褲腳,藉著身體蜷縮的掩護,右手悄然滑向襪口。
申祐衍與她四目相對。
他居然有一瞬間覺得這雙眼睛很漂亮。
尤其是在此刻盛滿了淚水,瞳孔因為恐懼而放大後的模樣。
“摘下來。”
殷京嬋的呼吸一滯,指節攥緊刀柄。
柳時澈嗤笑一聲,突然伸手捏住她口罩的邊緣,指腹惡意地蹭過她的臉頰,“這麼見不得人?”
殷京嬋偏頭躲開,摺疊刀“錚”地彈出。鋒利的刀刃在昏暗的燈光下閃過,然後穩穩抵在柳時澈的咽喉。
空氣瞬間凝固。
“放我離開。”女生聲音很柔,卻很硬氣,瞪著圓眼命令他們。
柳時澈的動作頓住,他的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化作更危險的興味。
他非但冇有後退,反而向前一步。
刀尖刺破麵板,鮮紅的血珠立刻滲出來,順著刀刃往下滑。
他歪頭盯著她,目光從她的眼睛移到她握刀的手,再移回她的眼睛,“你是哪個學校的?”
周敘宰原本低頭擺弄手機,此刻終於抬起眼睛,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
“把刀放下。”目睹了整場鬨劇的申祐衍終於開口,“除非你想死在這裡。”
幾人僵持不下,這時,天台方向突然傳來一聲淒厲的尖叫。
“啊……!”
那聲音劃破夜空,緊接著是重物墜地的悶響,像一袋水泥被從高處扔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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