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麼?」
顧言深感覺自己喘不過氣。
胸腔裡像灌滿了鉛,每一次心跳都沉甸甸地往下墜。
他轉過身,背對她。
——背對她,才能繼續把這場戲演下去。
「陸兮冉。」他聽見自己的聲音,乾澀,陌生,「我們的婚姻,本來就是各取所需。」
他頓了一下。
那個詞在舌尖滾了三滾,燙得他幾乎要咬舌。
「現在,你給不了我想要的。我們……」 【記住本站域名 讀好書上,.超省心 】
他咬了咬下唇。
鐵鏽味在口腔裡蔓延。
「……離婚吧。」
身後安靜了幾秒。
然後他聽見她的聲音,悶悶的,像從水底冒出的氣泡:
「不……」
「不……你和我說過的,你除了五年前那次被下藥,你所有的……」
「你還……」顧言深打斷她。
他必須打斷她。
他怕她再說下去,他眼眶裡那點滾燙的東西就會掉下來。
他深吸一口氣。
「我是不是應該誇你——太天真?」
他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像嘲諷。
可尾音還是抖了一下。
陸兮冉抬眸。
她看著他的背影。
此刻卻那麼冷,那麼遠。
像一座她再也翻不過去的山。
「我說過,永遠不要相信男人的話。」他沒有回頭,聲音像結了冰,「你怎麼不記住?」
陸兮冉看著他。
她忽然往前邁了一步。
就一步。
像飛蛾終於鼓起勇氣撲向火焰。
「因為我知道誰對我好。」
她的聲音很輕,卻一字一頓。
「就算你說一百遍你不愛我,我都不會相信的。」
顧言深的脊背僵住了。
她伸出手,指尖觸到他的袖口。
那力道很輕,輕得像一片落在深冬湖麵的雪。可顧言深覺得那一小片麵板在被灼燒。
「大叔……」她的聲音哽嚥了。
「我錯了。不要不理我了,好不好?」
她的手指攥緊他的袖子。
「我以後都聽你的話。」
「我會很乖……很乖……」
那近乎絕望的乞求,像鈍刀子,一下一下,在他心上拉出細細密密的血口子。
顧言深閉上眼。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他不用看也知道是誰發來的——是林琛,在告訴他,現在又有多少雙眼睛盯著顧太太的一舉一動。
他睜開眼。
緩緩轉過身。
然後,他伸出手,捧住她的臉。
那動作很輕,像捧著一捧快要從指縫流走的水。
他的拇指在她顴骨上極輕地蹭了一下。那裡還殘留著沒幹的淚痕。
他看著她。
看著她紅腫的眼眶,看著她因為住院而蒼白得近乎透明的麵板,看著她睫毛上還掛著的細小淚珠。
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沒到眼底,像懸在懸崖邊的人,風一吹就要墜下去。
「其實,」他說,聲音輕得像在陳述一個無關緊要的事實,「我不得不承認——你很美。」
他的拇指輕輕拂過她的臉頰。
「滋味……也很好。」
陸兮冉怔怔地看著他。
他從來沒有用這種眼神看過她。
不是愛,不是寵,是一種……涼薄的欣賞。
——像在鑑賞一件還算滿意的藏品。
「我本來想著,」他繼續說,聲音平淡,「把你留在身邊,也未嘗不可。」
他頓了頓。
「但是,梔禾說她決定回到我身邊了。」
他的目光沒有躲。他就那樣看著她,看著她眼底那點微弱的火光,一寸一寸地,往下沉。
「她和我保證——會比你還乖。」
他歪了歪頭,像在認真思考一道選擇題。
「所以,陸兮冉,現在你還有什麼能贏她的?」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近乎殘忍的好奇。
「你拿什麼和她比?」
陸兮冉看著他。
她不說話。
隻是那樣看著他,眼淚無聲地滾落,一滴滴落在他還捧著她臉的手背上。
滾燙的。
顧言深覺得那些眼淚正把他手背的麵板灼穿。
「我不信。」
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卻出奇地平靜。
「你為了讓我去瑞士,騙我的對不對?」
顧言深怔了一秒。
那一秒裡,他幾乎要潰不成軍。
他猛地鬆開她的臉,轉身大步走向落地窗。
身後,她的腳步追了上來。
「大叔。」
她站在他身後,很近,近到他幾乎能感覺到她呼吸時微弱的起伏。
「你對我的好是不是演戲,我不會不知道。」
「從機場開始,到現在……你救了我好幾次,幫了我好幾次……」
她頓了頓。
「我不信你隻是把我當成替身。」
顧言深死死盯著窗外。
他不敢回頭。
他怕一回頭,就看見她那雙篤定的、明亮的、不肯熄滅的眼睛。
他怕自己會忍不住抱住她,把所有真相都說出來。
他更怕——說出來之後,她還是選擇留下,然後為他死。
「陸兮冉。」
他開口。
聲音平靜得可怕。
「有些事,一定要我說得那麼白嗎?」
他緩緩轉過身,靠在落地窗上,隔著一臂的距離看著她。
那雙眼睛裡已經沒有溫度了。
「你知道我為什麼要娶你嗎?」
陸兮冉看著他。
沒有回答。
「你是陸大小姐。」他一個字一個字說得很慢,像在教一個不開竅的學生,「瑞境專案的城郊地塊的問題,必須你同意。」
他頓了頓。
「你說,這段時間,我是不是既得到了你,又得到了專案?」
他歪了歪頭。
「你知道那個專案值多少錢嗎?利潤是多少嗎?」
他看著她。
看著她眼底那最後一點光,像燭火被風吹過,劇烈地搖晃。
「陸兮冉。」
他的聲音忽然輕了下去。
輕得像嘆息。
「你知不知道你為我省了多少錢。」
顧言深聽見自己的聲音,平穩,淡漠,像在匯報一份專案總結。
「騙你幾個月,拿到上百億的專案。」
他頓了頓。
「這筆買賣,一點都不虧。不是嗎?」
陸兮冉看著他。
她沒說話。隻是那樣看著他,眼眶紅著,卻沒有再流淚。
可她還是開口了。
「那你為什麼不繼續騙我?」
顧言深的睫毛極輕地顫了一下。
她沒有看見。
「你可以……」她的聲音哽住,又努力嚥下去,「可以繼續騙我的。」
她看著他。
那雙眼睛裡有一種近乎絕望的乞求。
——即使是騙。
——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