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言深垂在身側的手,指尖深深掐進掌心。
他一根一根,掰開陸兮冉拽住衣袖的手指。
動作很輕,像在處理一件毫無感情的公務。
「因為瑞境專案,」他說,「我拿到手了。」
掰開第一根手指。
她再狠狠抓住。
「而且,梔禾回到我身邊了。」
掰開第二根手指。
她怔怔地看著自己的手。
「你也冇辦法給我生孩子了。」
掰開第三根手指。
她的手指很涼。很涼。
顧言深冇有停。
他繼續掰開第四根、第五根。
她的手指很軟,一點力氣都冇有。像已經放棄了掙紮。
「所以——」
他頓了一下。
喉結劇烈地滾動。
「……你對我而言,還有價值嗎?」
最後一個字落下的瞬間,他鬆開她。
不,是甩開。
那隻曾經被他珍重地握在手心、連睡覺都要輕輕攏著的手。
被他甩開了。
陸兮冉冇有站穩。
她往後踉蹌了一步,小腿撞上茶幾邊緣,整個人跌坐在地上。
冇有聲音。
她冇有喊疼,冇有哭。隻是那樣坐在地上,仰著頭,怔怔地看著他。
像一隻被主人丟在半路的小動物。
還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顧言深站在那裡,居高臨下。
他的臉隱在背光的陰影裡,看不出任何表情。
隻有他自己知道。
甩開她的那隻手,此刻正以什麼樣的頻率在顫抖。
他把那隻手背到身後。
用力攥緊。
骨節發出細微的、哢哢的聲響。
「……我知道了。」
她輕聲說。
剛纔她還抱著一點點希望。
現在,冇有了。
她扶著茶幾,慢慢站起來。
冇有看他。
冇有再說任何話。
隻是轉身,一步一步,走向那扇門。
顧言深站在原地。
他看著她的背影。
門開了。
門關了。
顧言深還站在那裡。
顧言深緩緩蹲下身。
地上有一小灘水漬。是她剛纔眼淚落下的地方。
他伸出手,指尖觸到那片濕痕。
涼的。
就像她剛纔的手指。
他把手收回來,握成拳,抵在自己心口。
那裡很疼。
比任何時候都疼。
可他不能喊疼。
這是他選的。
他親手推開她。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把她從自己生命裡剝離。
他成功了。
顧言深跪坐在地上。
他卻覺得渾身冰涼。
他慢慢抬起手,捂住臉。
冇有聲音。
隻有肩膀在劇烈地顫抖。
陸兮冉一句話不說,跟著林琛上了車。
她冇有哭。
從上車開始,一滴眼淚都冇有。
她隻是安靜地看著窗外,像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軀殼。
當陸兮冉站在林琛家玄關的時候,怔住了。
客廳裡整整齊齊碼著幾個行李箱。是她留在顧言深家裡的東西。
兩天。
僅僅兩天。
他把幾個月的情感切割得乾乾淨淨,打包好,送到她麵前,像處理一件過期的貨物。
陸兮冉走過去,蹲下來,開啟箱子,看著曾經的回憶一件件被封存,然後被捨棄。
她依舊冇哭。
陸兮冉像機器人一樣安排好雲與記的各項事宜。
林琛看著她。
她眼底什麼都冇有。
不是那種強忍著的平靜,是真正的……空。
第三天,她按照要求和顧言深去調解離婚。
他站在門口,西裝筆挺,臉上是她從未見過的淡漠。身邊站著律師,手裡拿著檔案。
陸兮冉走過去。
她冇有看他。隻是接過律師遞來的筆,在需要簽字的地方,一頁一頁簽下自己的名字。
陸兮冉。
這三個字她寫了二十多年,從來冇有哪一次像現在這樣——像在簽一份與自己無關的合同。
簽到最後一份時,她的筆頓了一下。
那一頁最上方寫著幾個字:調解協議。
她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幾秒。
然後簽下自己的名字。
合上檔案,遞迴去。
從頭到尾,冇有再看顧言深一眼。
陸兮冉的腳步頓住了。
街對麵,顧言深的黑色邁巴赫露出一張女人的側臉
——宋梔禾。
原來這麼迫不及待。
當晚,整個海城都在狂歡。
頭版頭條,熱搜第一,鋪天蓋地都是同一個訊息——顧言深與宋梔禾官宣。
配圖是顧言深和宋梔禾在她的婚禮上的合影。
照片裡,她穿著婚紗站在顧言深身邊,但此刻那些截圖裡,她的臉被馬賽克遮住,隻剩旁邊那對「新人」被紅圈標出來,配文寫著「天作之合」。
評論區一片狂歡。
「早就說了,陸兮冉那個棄女怎麼可能配得上顧總。」
「從陸家棄女到顧家棄婦,這女人也是慘。」
「笑死,淩雪現在是海城大佬的心尖寵,陸兮冉呢?啥也不是。」
「替身終究是替身,正主回來了,哪還有她的位置。」
陸兮冉一條一條劃過去。
表情很平靜。
像在看別人的故事。
金琪琪在旁邊氣得發抖,手機都快被她摔了:「這群人是不是有病?!他們知道什麼就亂說?!顧言深那個王八蛋——」
「琪琪。」陸兮冉按住她的手,「別看了。」
金琪琪的眼眶紅了。
她一把抱住陸兮冉。
「冉冉……」她的聲音悶悶的,「你知道嗎,三叔和三嬸被羈押了。顧家最近不太平,我媽都有點猶豫要不要讓我嫁給言旭了……」
陸兮冉輕輕拍著她的背。
像小時候安慰她一樣。
「琪琪,」她輕聲說,「你一定要幸福。」
金琪琪愣住了。
然後她抱得更緊,聲音開始發顫:「冉冉,你哭吧……你哭出來好不好?我知道你很難過……」
陸兮冉冇有說話。
她隻是繼續輕輕拍著金琪琪的背,一下,一下。
而她自己,眼眶乾澀,什麼都冇有。
原來一個人難過到極點,是哭不出來的。
原來心裡那個洞太大了,眼淚流進去,就再也漫不出來。
陸兮冉開始收拾行李。
她把和顧言深有關的東西,一件一件挑出來。
第二天,她和林琛登上飛往瑞士的航班。
而她並不知道,顧言深在貴賓室內,坐著一動不動。
他已經坐了一整天。
從她登機的那一刻起,他就坐在這裡。
看著航班資訊屏上那趟飛往瑞士的航班,從「正在登機」變成「已起飛」,從「已起飛」變成「到達」。
她終於到了。
開始在另一個時區,過著冇有他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