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兮冉站在那裡,看著顧言深的背影。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解書荒,.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她張了張嘴。
那些在路上想了一百遍的話,此刻全堵在喉嚨裡,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最後她隻是輕聲叫了聲:
「大叔。」
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深不見底的湖麵。
顧言深站在落地窗前
——依舊沒有動。
玻璃上倒映著她的影子——小小的一團,把自己縮排那件 oversized 的羊絨大衣裡,圍巾遮住半張臉,隻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瘦了。
眼眶微微凹陷,下麵是洗不掉的淡青色。
他沒有回頭。
——他不敢回頭。
不敢看那雙曾經盛滿光的眼睛,此刻是怎樣望著他的背影。
他怕隻要一眼,
——哪怕隻要一眼,
——所有用兩天兩夜築起的城牆,都會在瞬間碎成粉末。
他會衝過去把她揉進懷裡。
會跪下來吻她的指尖,說「冉冉對不起」。
會想告訴她「我不推開你了,死也不推了」。
——然後吶?
然後繼續留她在顧家這個吃人的地方。
繼續當他的軟肋,繼續替他擋刀。
這次是孩子。
下次吶?
「大叔。」
她又喚了一聲。
這次聲音裡帶了細微的顫。
顧言深的指尖,極輕地動了一下。
玻璃上,他看見她往前走了一步。
隻一步。
像小動物試探陷阱,又像溺水的人拚命去夠最後一根浮木。
她停在那裡,隔著一整個辦公室的距離。
隔著他親手砌的萬水千山。
「你……」她的聲音碎成幾瓣,「真的不要我了嗎?」
顧言深閉上眼。
他用盡全身力氣,把胸腔裡那隻嘶吼著要衝出去的困獸一寸一寸按回去。
然後他轉身。
那張臉上是他排練了無數遍的表情——冷漠,不耐,居高臨下。
像看一個不懂事的下屬。
「你來做什麼?」他聽見自己的聲音,陌生得像另一個人,「沒看見我在忙嗎?」
陸兮冉怔怔地看著他。
兩天了。
四十八小時,兩千八百八十分鐘。
她數著輸液管裡的每一滴藥水,數著走廊裡的每一次腳步,數著窗外從亮到暗再從暗到亮。
她替他想了一百種不來的理由:公司出事了,他病倒了,奶奶的後事還有沒處理完的……
唯獨沒想過——他站在她麵前,用這種眼神看她。
「兩天了。」她的聲音開始抖,「我一再告訴自己你在忙,你在忙……可是你忙到連一個電話的時間都沒有嗎?」
顧言深看著她眼眶裡打轉的淚。
他掐住自己的掌心。
指甲陷進肉裡,尖銳的疼。
他需要疼。
比心疼更清晰的疼。
「陸兮冉。」他移開目光,聲音淡得像在談論今天天氣,「為什麼一定要把話說那麼白?」
他頓了一下。
「給彼此留點體麵,不好嗎?」
陸兮冉的眼淚滑下來。
沒有聲音。
隻是順著臉頰,一顆一顆,無聲地砸在大理石地麵上。
「為什麼……」她的聲音哽住,「你為什麼突然……突然就不理我了?」
顧言深沒有說話。
他不敢再看她。
他怕再看一眼,剛才那場戲就全白演了。
「是因為孩子嗎?」她往前走了一步,聲音碎成一片,「你怪我……怪我……沒保護好他?」
顧言深的喉結劇烈地滾動。
他張了張嘴。
那一聲「不是」卡在喉嚨裡,帶著血腥味。
最後他說出口的,隻有一個字。
「對。」
那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像把刀從自己心口生生剜出來。
「陸兮冉,」他的聲音沒有起伏,「你應該知道,孩子對我意味著什麼。」
他頓了頓。
「我跟你說了多少遍。」他哽嚥了一下,「可是……你還是把他弄丟了。」
陸兮冉的眼淚流得更凶了。
她拚命搖頭,像要把那些話甩出去。
「我以後會注意的……下次懷孕我哪兒都不去,我就在家待著,我聽你的話,我……」
「下次?」顧言深打斷她。
他閉了閉眼。
「景彥沒告訴你嗎?」
陸兮冉愣住了,「什……什麼……?」
陸兮冉的心揪成一團,有種不祥的預感。
「你很難再受孕了。」
她退後一步。
又一步。
小腿撞上沙發邊緣,整個人跌坐下去。
「……什麼?!」
她仰頭看他,眼睛裡有茫然,有不可置信,還有一絲乞求。
「你說……什麼?」
「看來醫生沒告訴你。」顧言深垂眼看她,聲音平靜得像在宣讀判決書,「你很難再受孕了。所以……」
他停頓了一下。
那一秒長得像一個世紀。
「陸兮冉,你覺得我顧言深,會要一個不能生孩子的妻子嗎?」
陸兮冉搖頭。
她拚命搖頭,眼淚被甩落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
「不……」她的聲音發抖,「你娶我……隻是為了生孩子嗎?」
她去抓他的手。
那雙手前幾天還握著她,指腹輕輕摩挲她手背,問她疼不疼。
現在觸到的是一片冰涼。
顧言深沉默。
比否認更殘忍的沉默…
「我可以去試管的……」她的手指攥緊他,「我去看最好的醫生,一定有辦法的……」
顧言深把手抽出來。
那動作很輕,卻像一把刀,把她最後一點力氣也抽走了。
「我為什麼要等你?」
他聽見自己說。
「等一個不確定的結果?」
他垂下眼看她,嘴角甚至扯出一個淡淡的弧度——那是他對著鏡子練了無數遍的笑,薄情,涼薄,刀鋒一樣。
「陸兮冉,你知道有多少人想給我生孩子嗎?」
他頓了頓。
「我為什麼非要等你?」
陸兮冉看著他。
像看一個陌生人。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嚨卻像被堵住了。眼淚無聲地流,她甚至忘了去擦。
顧言深看著她的眼淚。
一滴,兩滴,三滴。
每一滴都像硫酸,在他心口蝕出一個洞。
還不夠。
他對自己說。
還要再狠一點。
讓她恨你。
——恨到再也不想見你。
「再說了,」他聽見自己繼續說,聲音輕得像在說一件不值一提的事,「你除了年輕點,聽話點——」
他頓了頓。
「哪點比得上宋梔禾?」
陸兮冉的眼淚,忽然停了。
她就那樣仰著頭,怔怔地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