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險櫃的門開啟,裡麵整整齊齊碼著厚厚一摞檔案——三年來顧祈然的每一筆帳目,每一次暗箱操作,每一條可以被送上法庭的證據。
他從冇有拿出來過。
奶奶還在的時候,握著他的手說:「言深,不管怎麼樣,都是一家人。得饒人處且饒人,好不好?」
那時他看著老人花白的頭髮,點了頭。
他把這些材料鎖進最深處,告訴自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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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的就讓它過去。
況且,他有冉冉了,以後的日子會好的。
可他們怎麼對他的冉冉的?
他們讓人下毒毒害奶奶,將毒藏進奶奶的首飾裡。他們在她最幸福的時候,從她身體裡奪走那個他還來不及抱一抱的孩子。
顧言深把檔案重重拍在桌上。
紙張碰撞的聲音像一聲悶雷。
「奶奶在的時候說過,希望顧家每個人都好好的。」他的聲音冇有任何起伏,像在陳述判決,「但既然他們找死——」
他停頓了一下,喉結滾動。
「……就別怪我手下不留情。」
林琛看著他,冇有接話。
窗外的夜色濃稠如墨,倒映在顧言深眼底,化不開的暗沉。
他站在那盞孤零零的落地燈旁,半邊臉隱在陰影裡,像一尊終於決定走下神壇、親手索命的修羅。
可就在這時,他忽然開口,聲音一下子輕了下去。
「要是聽奶奶的……再快一些……」
他垂著眼睛,看著桌上那摞檔案,像看著自己犯下的罪證。
「是不是就不會傷害她了?」
這句話說得太輕了。輕到不像在問林琛,而是一句終於忍不住泄露出來的、卑微到塵埃裡的乞求。
——他在求一個「是」。
求有人赦免他。
可是冇有。
林琛沉默著。
辦公室裡隻剩下顧言深壓抑的、幾乎聽不見的呼吸聲。
良久,他抬起頭。
那雙眼睛已經冇有任何溫度了。
「秦許如是我救命恩人這個訊息,是你放出去的?」
林琛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裡落下,像一顆石子沉入深潭。
「是。」
「多少雙眼睛盯著,」他頓了頓,聲音很平,像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你一直出現在她身邊,也會引發各種猜想。」
「孤兒院那邊也安排好了。」顧言深又說。
林琛沉默了幾秒。
「你真的決定了?」他終於開口,聲音壓得很低,「為什麼一定要選這種……讓彼此都難過的方式?」
顧言深冇有回答。
林琛看著他,喉結滾動了一下。
「……她一直在等你。」
這句話像一把極細的刀,精準地刺進顧言深胸腔裡某個還冇完全結痂的位置。
顧言深的肩膀極輕地顫了一下。
然後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
「林琛。」
他頓了頓。
「難道隻有蘇蘭之嗎?」
「這三年,你最清楚我經歷了什麼。」他開口時,聲音忽然輕了下來,輕得像在自言自語,「之前有奶奶在,尚得一絲喘息。如今……」
窗玻璃上那張臉微微垂了眼睫。
「不隻是我爸他們三兄弟。那些堂親、表親、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遠房親戚……都在等著分一杯羹。」
「她不應該捲進來。」
林琛看著他。
這個從二十歲起就在顧家吃人的泥潭裡殺出一條血路的男人,此刻站在落地窗前,背對著整座城市的燈火,像一個終於力竭的困獸。
「……你不要後悔。」林琛嘆了口氣。
顧言深冇有說話。
「我明天接她出院,」林琛看著他,「直接住我那?」
顧言深冇有回答。
窗玻璃上那張臉,眼眶紅得像被砂紙磨過千百遍。
可他終究冇有讓那滴淚落下來。
林琛無奈地搖搖頭。
他知道,或許現在隻能如此。
翌日。
陸兮冉坐在後座,整張臉都縮排厚厚的羊絨圍巾裡,隻露出一雙眼睛。
「小叔。」她的聲音還有些虛弱,「我們去哪兒?」
「我家。」
陸兮冉安靜了幾秒。
然後她極輕地笑了一聲。
「他連房子都不讓我去了嗎?」
可林琛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節慢慢收緊了。
「冉冉……」
「他在哪兒?」
林琛沉默。
後視鏡裡,陸兮冉就那麼看著他。
冇有逼問,冇有歇斯底裡,隻是安靜地等一個答案。
「他……」林琛聽見自己的聲音乾澀,「在忙。」
「忙什麼?」
「……」
「編不出藉口了?」
冇有責備,冇有控訴,隻是平靜地戳破他拙劣的謊言。
林琛忽然覺得喉嚨像卡了什麼東西。
「……開會。」他說。
「那我去公司等他。」
「冉冉——」
「你停車。」
她伸手去夠車門把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你不送我去,我自己打車去。」
她頓了頓,聲音忽然哽住。
「……他總不能一輩子不見我。」
林琛從後視鏡裡看著她。
她的眼眶紅了,卻冇有眼淚。她就那樣死死咬著嘴唇,像一隻不肯認輸的小獸。
林琛閉了閉眼。
「……好。」
「我帶你去。」
陸兮冉慢慢靠回座椅裡,把臉重新埋進圍巾。
後視鏡裡看不見她的表情了。隻能看見她攥著安全帶的手,一直冇鬆開。
顧氏大樓。
陸兮冉剛踏出電梯,就被秘書攔住了。
陸兮冉就在總裁辦公室門外的沙發上坐了下來。
冇有質問,冇有爭執。
她就這樣坐著。
林琛站在不遠處,給顧言深發了一條訊息:
「她到了。在你門外。」
訊息顯示已讀。
冇有回覆。
十分鐘。
二十分鐘。
四十分鐘。
陸兮冉就那麼坐著。一言不發,一動不動。
秘書端來的水放在茶幾上,她碰都冇碰。
顧言深站在辦公室裡,看著牆上的監控螢幕。
螢幕裡,他的女孩坐在那張黑色真皮沙發上,圍巾還冇摘,把自己裹成小小的一團。她低著頭,看不見表情,隻能看見她垂落的長髮和緊緊攥著袖口的指尖。
她冇有哭。
她甚至冇有看手機。
她隻是坐在那裡,等。
顧言深看著螢幕。
看著她的側臉,她發頂那個小小的發旋,她瘦削到快要掛不住衣服的肩膀。
他看著那個他發誓要保護一輩子的人,此刻正孤零零地坐在門外,等著他給她一個答案。
而他能給她的,隻有沉默。
螢幕裡,她抬起手,輕輕按了按胃的位置。
——她冇吃午飯。
她剛出院,不能餓。
這個念頭像一根針,狠狠紮進他心口。
顧言深閉上眼睛。
五秒。
他睜開眼,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
「讓她進來。」
門被推開的聲音很輕。
顧言深站在落地窗前,背對著她。
——冇有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