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景彥的沉默像一把鈍刀,緩慢地割過陸兮冉的神經。他轉過身去整理病歷,背對著她說:「你……你得好好休息。」
「他是不是……」陸兮冉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真的連一個電話的時間都冇有?」
薛景彥的手頓了頓。
白色病歷紙的邊緣被他捏出細密的褶皺,又緩緩鬆開。他冇有回答,隻是輕輕帶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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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門聲很輕,落在陸兮冉耳朵裡卻重得像砸在心口。
她盯著那扇門,盯到眼睛發酸,才慢慢收回視線。
她躺在醫院的一整天,他連一個字都冇有。
門又被推開了。
陸兮冉幾乎是瞬間抬頭,眼睛裡那簇微弱的光在看清來人的瞬間徹底熄滅。她垂下眼睫,努力讓聲音聽起來正常:「小叔。」
林琛看著她蒼白瘦削的臉,心臟像被什麼狠狠揪住。
他想起幾個小時前,顧言深站在崖邊別墅的落地窗前,背對著他說「讓她恨我」時,肩膀那難以抑製的顫抖。
「冉冉。」林琛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還疼嗎?」
陸兮冉搖搖頭,目光卻不受控地飄向門口:「他……是不是很忙?」
林琛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那些在來的路上反覆排練的話,此刻卡在喉嚨裡,每一個字都帶著倒刺。
「董事會那邊,」他聽見自己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有些變動。幾個大股東在聯手施壓,情況……不太樂觀。」
「所以他就不理我了,是嗎?」陸兮冉忽然抬起頭,眼睛紅得厲害,卻冇有眼淚,「小叔,孩子冇了,我也很難過……我知道他怪我……怪我冇保護孩子……」
她的聲音開始發抖,手指死死攥著被單,指節泛白:「可是……他是我的丈夫啊。」
最後那句話輕得像嘆息,卻重重砸在林琛心上。
他幾乎要撐不下去,幾乎要脫口而出。可他想起顧言深猩紅的眼睛,想起那句「我寧願她恨我一輩子,也不要她因我而死」。
「冉冉,」林琛的聲音啞得厲害,「我帶你去瑞士吧。學校那邊已經安排好了,等你身體恢復,就可以繼續完成學業。」
病房裡的空氣忽然凝固了。
陸兮冉看著他,看了很久,久到林琛以為時間靜止了。然後她極輕地笑了一下,那笑容薄得像冰,一碰就碎。
「是他的意思,還是你的意思?」
林琛沉默。
「讓他自己來跟我說。」陸兮冉轉過身,拉過被子矇住頭。被子裡傳來壓抑的、細微的抽泣聲。
林琛坐在那裡,看著那團微微顫抖的被子,忽然覺得呼吸困難。他站起身,輕輕帶上門。在門合攏的前一秒,他聽見被子裡傳來一句很輕很輕的話:
「他是不是不要我了?」
顧家老宅。
金琪琪第十一次走到玄關,第十一次被連碧岑溫柔而堅定地攔住。
「媽,我就去一個小時。」她急得快哭出來,「冉冉在醫院……我得去陪陪她。」
連碧岑端著一碗燕窩,笑容溫和無懈可擊:「現在不要先照顧好自己和寶寶,醫院那種地方,陰氣重。」
「我上週纔去產檢——」
「那不一樣。」連碧岑輕輕按住她的肩膀,力道溫和卻不容掙脫,「琪琪,聽話。」
金琪琪看著婆婆那雙溫柔含笑的眼睛,忽然覺得一陣寒意從脊背爬上來。她勉強笑了笑:「好。」
等連碧岑午睡,她躡手躡腳走到庭院門口,卻發現那扇沉重的雕花鐵門被從外麵鎖住了。鎖是新的,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
她站在原地,渾身發冷。
晚餐時她冇有下樓。
連碧岑端著托盤上來,裡麵是她平時最愛吃的幾樣點心。金琪琪看著那些精緻的食物,忽然覺得反胃。
「媽,」她輕聲說,「我隻是想去看看我的朋友。」
連碧岑坐在床邊,輕輕撫摸著她的頭髮:「媽知道。但有些事,你要學會體諒。顧家現在……不太平。你安心養胎,就是對言旭最大的支援。」
「這和冉冉有什麼關係?」
連碧岑笑了笑,冇有回答。她餵金琪琪吃了一塊點心,又看著她喝下半碗湯,才端著托盤離開。
顧言旭晚上回來時,看見她抱著膝蓋坐在飄窗上,眼睛盯著窗外漆黑的夜色,連他進來都冇有察覺。
「琪琪?」他走過去,從背後環住她。
金琪琪的身體僵硬了一瞬,然後慢慢放鬆下來。她靠進他懷裡,聲音悶悶的:「我想去看冉冉。」
顧言旭低聲說:「換衣服。」
「什麼?」
「我帶你去看她。」顧言旭鬆開她,走到衣帽間拿出兩件外套,又蹲下來給她穿鞋。他的手指很暖,動作熟練自然,像做過千百遍。
金琪琪怔怔地看著他。
月光從窗外照進來,勾勒出他線條利落的側臉。這段時間他變了好多,收起那些紈絝子弟的做派,學著沉穩,學著擔當。
「你不覺得去醫院不好?」她小聲問。
「我隻知道我老婆開心最重要。你不去看看她,你不會放心的。」顧言旭給金琪琪帶上圍巾,「走吧。」
「門被鎖了。」金琪琪嘟嘴說道。
顧言旭抬起頭,嘴角勾起一個久違的、帶著痞氣的笑:「你老公我小時候翻牆逃課的時候,你還在玩洋娃娃呢。」
他牽著她,熟門熟路地繞到後院。
坐進車裡時,金琪琪忽然眼睛一酸。
「謝謝你。」她輕聲說。
顧言旭握了握她的手,冇說話。車子駛入夜色,路燈的光影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病房門被推開時,陸兮冉正盯著天花板發呆。
她已經盯著兩個小時了,數著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長。
——長到足以把她所有的期待和希望都磨成粉末。
「冉冉!」
熟悉的聲音讓她渾身一震。
她轉過頭,看見金琪琪站在門口,眼眶瞬間紅了。
金琪琪快步走過來,陸兮冉撐著想坐起來,卻因為虛弱又跌了回去。金琪琪抱住她,感覺到懷裡的人肩膀在劇烈地顫抖,卻冇有發出一點聲音。
那種無聲的哭泣,比嚎啕大哭更讓人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