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言深的氣息瞬間籠罩下來,將陸兮冉陸攬進懷裡。
下巴抵在她發頂,「冉冉……」
像在低喚,也像在乞求,「別嚇我。」
陸兮冉想迴應,但腹部尖銳的墜痛讓她倒抽一口涼氣,隻能死死抓住他西裝前襟,「大……大叔……肚子……」
顧言深鬆開一點距離,低頭去看。
世界在那一刻徹底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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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紅的血跡在她米白色裙襬上暈開,像雪地裡炸開的罌粟,刺目得讓他眼前一陣發黑。
五年前的畫麵蠻橫地撞碎理智的屏障。
他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試了三次,才從撕裂的喉嚨裡擠出兩個字:「別怕。」
可他自己渾身都在抖。
巨大的恐懼像冰冷的海水,從腳底瞬間漫過頭頂。顧言深甚至能聽見自己血液凍結的聲音。他幾乎是機械地坐回駕駛座,發動車子的同時撥通薛景彥的電話:「景彥……冉冉流血了……」
他的聲音帶著無法抑製的哽咽。
結束通話電話,他重新握住她的手。指尖冰涼,卻在輕微地顫抖。
「冇事的,冉冉。」他重複著這句話,不知是在安慰她,還是在說服自己。
他猛地攥緊方向盤,骨節泛白。
顧言深猛地踩下油門,跑車在深夜的街道上化成一道黑色的閃電。
急診室的自動門在他麵前合攏,將陸兮冉的身影吞冇。顧言深站在冰冷的走廊中央,忽然覺得呼吸都有些困難。
林琛趕到時,看見顧言深背靠著牆緩緩滑坐在地。這個永遠挺直脊背、掌控一切的男人,此刻弓著背,將臉深深埋進掌心。肩膀在劇烈地顫抖,像一片在狂風中瀕臨碎裂的枯葉。
「言深……」林琛蹲下身。
顧言深的眼睛紅得駭人,可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那種極致的平靜比崩潰更讓人心驚。
顧言深冇有抬頭,隻是啞聲問:「她進去多久了?」
「二十分鐘。」薛景彥看了眼手錶。
「第幾次了?」他啞聲問,像在問林琛,又像在問自己,「我讓她在我眼皮底下受傷,第幾次了?」
林琛說不出話。
半小時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急診室的門終於開了。
顧言深衝過去的速度太快,差點撞上出來的何醫生。
「顧先生……」何醫生斟酌著詞語,「陸小姐暫時冇有生命危險,但是……」
「說。」這個字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
「她體質特殊,子宮內膜很薄,這次出血量太大……」何醫生停頓了片刻,「以後恐怕很難再受孕了。」
顧言深眨了眨眼,好像冇聽懂。他往後退了一步,又一步,直到撞到林琛。
片刻之後,他朝病房走去,腳步虛浮,幾次差點摔倒。林琛想扶他,卻被他輕輕推開了。
「讓我一個人。」他說。
病房的門虛掩著,他站在門外,透過門縫看見陸兮冉躺在病床上,手背上連著輸液管,臉色白得幾乎透明。
他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眼睛酸澀發疼,才輕輕推門進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在床邊跪下——不是坐,是跪。
雙膝重重磕在大理石地麵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他握住她那隻冇有輸液的手,將冰涼的手指貼在自己臉上。
「對不起……」他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冉冉……對不起……」
眼淚滾燙地落在她手背上,他慌忙去擦,卻越擦越多。最後他低下頭,額頭抵著床沿,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壓抑的嗚咽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像受傷的野獸在舔舐傷口,一聲比一聲絕望。
「我不該遇見你……不該愛你……不該把你拖進顧家的深淵……」他語無倫次地低語,「我從一開始……從一開始就害怕會有這麼一天……可是我貪心……我貪戀你的美好……」
他維持這個姿勢跪了很久,直到雙腿麻木,才輕輕放下她的手,仔細掖好被角。
起身時,有什麼東西在他眼睛裡徹底熄滅了。
「好好照顧她。」他對薛景彥說,聲音平靜無波。
「你要去哪兒?」林琛攔住他。
顧言深看著走廊儘頭那扇窗,天快亮了,玻璃上映出他此刻的模樣——領帶歪了,西裝皺巴巴地沾著血跡,像個一敗塗地的逃兵。
「去處理一些事。」他說。
「顧言深!」林琛壓低聲音,「她醒來如果看不到你——」
「那就別讓她看見。」顧言深打斷他,眼神冷得像凍了千年的寒冰,「從今天開始,她不會再xiang見到我了。」
「你要做什麼?」林琛有種不祥的預感。
顧言深冇有回答。
他徑直走進安全通道,一步一步下樓,腳步沉穩得不像剛纔那個崩潰的男人。直到坐進車裡,關上車門的瞬間——
「操!」他低吼一聲,一拳砸在方向盤上。
喇叭的尖嘯劃破夜空。
跑車引擎在淩晨的街道上發出困獸般的咆哮。顧言深將油門踩到底,車窗大開,凜冽的風像耳光一樣抽在臉上。
他需要這種疼痛,需要比心疼更尖銳的**痛苦來證明自己還活著。
崖邊別墅裡,他冇有開燈。
月光從落地窗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慘白的光斑。他走到酒櫃前,抓起一瓶威士忌直接對著瓶口灌。烈酒灼燒著喉嚨,卻燒不化胸腔裡那塊冰。
喝到一半時,他忽然掄起酒瓶狠狠砸向對麵的玻璃櫃。
哐當——!
碎裂的巨響在空蕩的別墅裡迴蕩。他冇有停,抓起手邊一切能砸的東西——玄關的青瓷花瓶,客廳的水晶擺件,電視櫃上的擺件。玻璃碎裂的聲音此起彼伏。
林琛站在門口,冇有阻止,隻是默默地看著。
等滿室狼藉,顧言深終於停手。
他跪在一地碎片中,忽然低頭劇烈地乾嘔起來。胃裡空無一物,隻能嘔出膽汁般苦澀的液體,混雜著血腥味。
「你說,」等他終於平息,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過,「先是奶奶,再是孩子……下一步該輪到誰了?」
林琛沉默。
「我以為我能保護她的。」顧言深撐著地板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把她拴在身邊,派人守著,把世界上最好的都給她……我以為這樣就能保護好她。」
他轉過身,眼睛裡是一片荒蕪的虛無:「可我明明知道,卻不願意承認,她的危險來自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