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兮冉哭了整整一個下午。
委屈。止不住的委屈。她趴在床上，把臉埋進枕頭裡，眼淚浸濕了一大片。
原來他什麼都知道。
原來她從頭到尾，都隻是他眼裡的一個傻子。
她想要逃離這裡，想要立刻飛到瑞士，脫離這裡的一切。可是明天是小叔的生日，她已經準備好給小叔好好過個生日了。
她還不能走。她隻能把那些碎成一片一片的情緒撿起來，拚回去，假裝自己還是完整的。
後天。後天她就回瑞士，一刻都不多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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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時候，她慢慢收拾完情緒，洗了臉，換了件乾淨的衣服。眼睛還是腫的，她拿冰毛巾敷了很久，敷到麵板泛紅，才勉強看不出哭過的痕跡。
她陪林琛吃了晚飯。兩個人麵對麵坐著，她給他盛湯，給他夾菜，像往常一樣。
「冉冉。」林琛放下筷子，看著她。「言深告訴我——」
「不要提他好麼？」她收拾碗筷的手頓住了，「小叔，我決定回瑞士了。合他的意了，也不會再出現在他的麵前了。你轉告他，讓他放心。」她頓了頓，聲音輕下去。「從今天開始，我連郵件都不會再發了。」
林琛嘆了口氣。他看著她把碗筷收進廚房，開啟水龍頭，水流聲很大，蓋住了她壓抑的呼吸。他知道她在哭。水龍頭關掉的時候，她的聲音已經恢復了平靜。
「小叔，你去忙吧，我來收拾。」
他冇有拆穿她。
陸兮冉的行李早已收拾好。她開始給林琛交代國內的財產情況，房產、存款、委託書，一樣一樣，清清楚楚。她把全權委託書遞過去的時候，林琛看了她很久。
「冉冉，你真的想好了？」
她點點頭。「想好了。」
林琛冇有再問。他把委託書收好，拍了張照片，發給顧言深：【她真的傷心了。這次決心不再回來了。】
那邊冇有回覆。
零點的鐘聲響了。林琛聽到敲門聲。
開啟門。
陸兮冉端著蛋糕站在門口，「surprise！」
「小叔，生日快樂！」
林琛愣了一下。
「什麼時候做的蛋糕？」他問。
「下午。」她笑了笑，「快許願。」
林琛閉上眼，在心裡默唸了一個願望——希望冉冉能夠幸福。
他睜開眼，把蠟燭吹滅。
「生日快樂！」她把蛋糕刀遞給他，「快切！你要吃嗎？還是明早吃？」
林琛切了一大塊，放進盤子裡。「我又不怕胖。」
「那你多吃點。」她托著腮看他吃。「小叔，好吃嗎？」
「好吃。」
她也切了一塊，咬了一口。
「禮物。」她從身後拿出一個禮盒，推到他麵前。
林琛開啟--一塊百達翡麗的手錶。
他的手指頓住了。
「這……也太貴重了吧？」
「小叔，你工資那麼高，連塊像樣的手錶都冇有。」她看著他。
「我不喜歡戴，不然——他的手錶隨便我拿。」
陸兮冉把盒子合上，塞進他手裡。
「小叔，你也三十一了。」她忽然換了話題，「我什麼時候才能見到我的小叔母？」
林琛的手頓在蛋糕盤邊上。「我現在生活不是挺好的？」他低下頭，叉了一塊蛋糕放進嘴裡。
他和顧言深一樣，也不希望把其他人牽扯進來。宋家最近開始聯合劉家反擊，生意上的那些驚濤駭浪他都不以為意，但他不想連累其他人。
「小叔，你不會還冇談過戀愛吧？」
林琛的臉忽然紅了。那種紅從脖子一直燒到耳根，在燈光下格外明顯。
陸兮冉愣住了。然後她的眼睛亮了起來，八卦的基因瞬時甦醒。「真的嗎？」她湊近他，聲音都變了調。「那你有冇有喜歡的人？」
林琛不知道如何回答。
「你不是給我過生日？」他轉移話題，語氣裡帶著一點窘迫，「還專門挑人痛處。」
「我這不是關心你的終生大事嗎！」
叔侄倆徹夜長聊。從林琛小時候的糗事聊到他大學時被女生追的趣聞，從他第一次進公司的緊張聊到他這些年走過的地方。她笑得很開心，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可他知道，那眼淚不全是笑出來的。
第二天，陸兮冉去看了一趟雲姨。雲姨還是不認識她，隻是握著她的手，叫她「好孩子」。她陪著坐了一上午，給雲姨梳了頭，餵了飯。臨走的時候，雲姨忽然拉住她的袖子，說：「你要走了？」她愣住了。「去哪？」雲姨問。她笑了笑，說：「去很遠的地方。」雲姨鬆開手，看著她，眼睛裡有她看不懂的東西。
她又去了雲與記，和盧姨、葉叔叔吃了午飯。盧姨給她做了滿滿一桌子菜，都是她愛吃的。葉叔叔從後廚端出一碗湯，說「喝這個，暖胃」。她喝了一口，燙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冉冉，還回來嗎？」盧姨問。
「你們過來瑞士找我玩吧。」
從雲與記出來的時候，陽光很好。她站在門口，不自覺地往那個方向看了一眼——顧言深的別墅。那座凝結了她和他心血的作品，那座她夢想中的房子，此刻安安靜靜地立在那裡，窗戶在陽光下反射著溫柔的光。
不是給她的房子。她告訴自己。那是給別人準備的。
可她還是在車邊站了很久。猶豫了片刻，她低下頭，不自覺地往那個方向走去。她隻是想再看一眼。最後一眼。
她站在門口，看著那些她親手畫過的線條，那些她和學長討論過的光影，那些她以為是夢、現在知道是騙局的一切。她伸出手，指尖快要碰到門把手——
「冉冉。」
她猛地縮回手。他站在不遠處，從別墅的另一側走過來，大衣被風吹起一角，領帶鬆著，像是剛從什麼地方趕來的。他看著她，她看著他。隔著幾步的距離，隔著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再也回不去的東西。
她轉身就走。腳步越來越快，快得像是在逃。
「冉冉！」他在身後喊她。
她跑起來。風灌進領口，吹得她渾身發涼。她隻想要離開這裡，離開他，離開那些讓她碎了一次又一次的東西。
一個身影忽然從側麵竄出來。是一個女人，手裡攥著一個瓶子，瓶裡的液體在陽光下泛著刺目的光。陸兮冉來不及反應，隻看見那液體朝自己潑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