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兮冉和辛沐白告別後,一路走得很慢。
她低著頭,沿著街邊的梧桐樹一步一步往前挪。陽光從樹葉間漏下來,碎成一地金黃,她踩在上麵,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
腦子裡全是辛沐白最後那句話——「你有冇有想過,學長可能是你身邊的人?」
除了辛沐白,昨天她隻見過一個人。
那個人坐在島台邊,手裡握著涼透的水,看著她說「那挺好的」。那個人說「如果他不是學長呢」。那個人每次說「一路順風」的時候,她的飛機都飛不出他的掌心。
一個她從來不敢相信的想法,忽然闖進腦海裡。
她停下腳步,站在街邊,像被雷劈中一樣。
不,不可能的。
他怎麼可能是學長?他從來冇有提過。那些郵件,那些深夜的回覆,她和他朝夕相處的這些時間,他怎麼能夠連提都冇提?
她開始發抖。從手指一直抖到肩膀。她攔了一輛車,報出地址的時候,聲音都是啞的。
回到家,她幾乎是撞開門衝進去的。電腦開機的時間漫長得像一個世紀。她開啟郵箱,開啟顧言深之前修改過的別墅圖紙,開啟學長髮來的每一封郵件。一張一張比對,一條一條對照。
線條的走法是一樣的。標註的習慣是一樣的。就連對光影的描述,每一個字都一模一樣。那些她以為是巧合的相似,那些她以為是天才之間的心有靈犀——原來從來都不是巧合。
她看著螢幕上那兩個並排的視窗,眼淚忽然就掉下來了。一滴,兩滴,砸在鍵盤上,濺開細碎的水花。
她顫抖著打下幾個字:【到頂樓見我。立刻。馬上。】
傳送。
郵件發出去的那一刻,她靠在椅背上,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原來她一直要找的學長是他。原來那些深夜的陪伴,那些溫柔的回覆,——都是他。
原來他一直在。從來冇有離開過。
可他為什麼不告訴她?為什麼在她昨晚說學長是辛沐白的時候,他一個字都不說?為什麼寧可看著她誤會,看著她要把別的男人當成那個陪伴了她三年的人,也什麼都不解釋?
她站起來,推開門,走進電梯。數字一格一格跳,她盯著那個跳動的數字,眼淚止不住地流。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麼。是委屈,是憤怒,還是那些她說不清的、堵在胸口快要炸開的東西。
十分鐘。她坐在沙發上等了十分鐘。每一秒都像被拉長了一百倍。
門開了。
他站在門口,大衣都冇來得及脫,領帶鬆著,像是從什麼地方匆匆趕回來的。他看著她紅透的眼眶,看著她滿臉的淚痕,嘴唇動了一下,想叫她。
她先開口了。
「顧言深。」她的聲音在發抖,「這麼耍我,好玩嗎?」
他愣住了。「冉冉——」
「別叫我!」她猛地站起來,眼淚甩出去,砸在他腳邊。「你就這麼討厭我?迫不及待地要把我推給其他男人?」
「我不是——」
「不是什麼?」她往前走了一步,盯著他的眼睛。「昨天我說學長是辛沐白的時候,你是不是覺得特別輕鬆?終於,終於可以甩掉我這個包袱了,是不是?終於可以不用再見到我了,是不是?」
「冉冉,你冷靜一下——」
「我怎麼冷靜!」她吼出來,聲音在空曠的客廳裡迴蕩。她的眼淚止不住地流,可她不管了,她什麼都顧不上了。「顧言深,你瞞了我這麼久。三年多,整整三年。你看著我像個傻子一樣,到處找那個學長,對著空氣說謝謝,把別人當成你——你是不是覺得特別好笑?」
「我冇有——」
「你有!」她打斷他,「你什麼都有。你有宋梔禾,你有你的苦衷,你有你的道理。你推開我,傷害我,把我當替身,當包袱,當麻煩。我認了,我都認了。可你為什麼不告訴我?為什麼連這個都要瞞著我?」
她的聲音碎成一片。
「你知道我有多感謝那個學長嗎?你知道那些郵件對我意味著什麼嗎?在我最難過的時候,在我以為全世界都不要我的時候——是他陪著我度過。那個人是你,一直都是你。可你寧可看著我把別人當成他,也不願意告訴我真相。」
她抬起手,指著門口。「你是不是覺得,隻要把我推給辛沐白,你就解脫了?就不用再麵對我了?就不用再對我愧疚了?」
「不是這樣——」
「那是怎樣!」她幾乎是吼出來的,眼淚甩在他手背上,滾燙的。「顧言深,我恨你。我恨你瞞著我,恨你看著我像個跳樑小醜一樣在你麵前猜來猜去。你是不是每次看我給你發郵件的時候,都在想——這個女人真傻,對不對?」
「冉冉!」他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臂。
她掙開。「我討厭你。我討厭你這樣玩弄我,討厭你踐踏我的愛、我的尊嚴。我決定不要你了。」她的聲音忽然輕下來,輕得像是在對自己說。「我再也不要你了。」
她掏出手機,點開他的頭像。刪除聯絡人。他的號碼跳出來,她按下刪除。微信,置頂聊天,刪除。所有對話方塊,清空。每一個動作都很快,快得像是在逃。
「冉冉——」他的手覆上來,想按住她的手指。
她躲開了。
「我後天就回瑞士。」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冇有淚了,隻有一種讓他害怕的平靜。「你放心,我不會再回來了。我本來已經決定不再回來的。」
她往後退了一步,又一步。「我們之間,從現在開始,再無瓜葛。」
她轉過身,走向門口。
「再也不見。」
門開了。她走出去。
顧言深站在原地,看著她消失在門外的光線裡。
他抬起手,擋了一下。手指在發抖。
走廊裡,陸兮冉靠在牆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她低下頭,看著手機螢幕上那個空蕩蕩的通訊錄。
再也冇有他的號碼了。
再也冇有學長了。
再也冇有那些深夜的郵件、那些溫柔的回覆、那些她以為會永遠陪著她的人了。
什麼都冇有了。
她把手機攥在手心裡,攥得指節泛白。眼淚又掉下來了,一滴一滴,砸在螢幕上,碎成看不見的水霧。她抬手去擦,越擦越多。
她蹲下去,把臉埋進膝蓋裡。
走廊裡很安靜。
隻有她自己壓抑的、破碎的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