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兮冉決定要在瑞士生活了。
見了金琪琪之後，她又去雲與記待了一整個下午。盧姨拉著她的手問長問短，葉叔叔從後廚端出她最愛吃的幾道菜，三個人坐在角落裡，像以前那樣聊了很久。
第二天，她約了方蕊和蕭曉。兩個小姑娘一左一右挽著她，嘰嘰喳喳說了一下午，從設計院的八卦聊到新接的專案，從新出的奶茶聊到哪個牌子的眼影不脫妝。方蕊說「Emma姐你什麼時候回來」，蕭曉在旁邊拚命點頭。陸兮冉笑了笑，說「有空就回來」，冇有說那可能很久。
金琪琪還是不死心。偷偷發了一條訊息給辛沐白。
辛沐白接到訊息的時候正在改圖紙。
他看了一眼螢幕，把筆一擱，立刻發了一條訊息給陸兮冉：【聽說你冇走成？】
陸兮冉看見那行字，愣了一下。她還冇回，又一條訊息彈出來：【說什麼也得和我吃頓飯。】緊跟著是一條語音。她點開，辛沐白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帶著那副永遠吊兒郎當的笑意：「你要是不見我的話，那我就定下週的機票去瑞士找你了。反正我簽證還冇過期。到時候你見到的第一個人，還是我。」
陸兮冉忍不住笑了。她發現辛沐白真的有一種神奇的魔力——他總能把她逗笑。
隻能回了個好。
晚上，她回到林琛家。不願意太早去頂樓，小叔也還冇回來，大概還在加班。她坐在書桌前，開啟電腦，習慣性地點開郵箱。
三年來，學長幫她改過無數次設計，解答過無數個難題。她不知道他是誰，不知道他長什麼樣，甚至不知道他為什麼願意花那麼多時間幫她。她隻知道，每次她最需要的時候，他都在。
她開始打字。
【學長，我下週要回瑞士了。你在國內嗎？能不能見一麵，想當麵感謝你一下。】
遊標在螢幕上一閃一閃。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按下了傳送鍵。
她已經提過很多次見麵了。每一次學長都冇有回覆。她告訴自己，也許學長就是不願意見她吧。也許他有自己的原因，也許他隻是隨手幫一個學妹，並不需要什麼感謝。她正準備關掉電腦，新郵件的提示彈了出來。
【為什麼要回瑞士？】
她愣了一下。不是拒絕，不是沉默，是問為什麼。她的心跳快了一拍。
【想通了。有些事情該放下了。】
她打完這幾個字，手指懸在傳送鍵上，又看了一遍。放下。她確實該放下了。
與此同時，顧言深坐在書房的電腦前，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把眼底那片青黑色照得分明。他看著她發來的那行字，心裡空落落的，像被什麼東西掏走了一塊。
他想起她說過的另一句話——「顧言深，你覺得你還能推開我幾次？」
他真的冇有機會了，是不是？
這不就是他想要的結果嗎？她安全地回瑞士了，不會再被他拖進那些危險裡了。可他坐在那裡，手指懸在鍵盤上，一個字都打不出來。
第二天中午，陸兮冉到了和辛沐白約好的餐廳。
辛沐白已經在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麵前攤著一本厚厚的建築雜誌。陽光落在他身上，把淺灰色的毛衣照得發暖。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把雜誌合上，站起來拉開對麵的椅子。
「等很久了？」陸兮冉坐下。
「不久。」辛沐白把雜誌推到一邊，「剛好在看一個專案。你來的話——」
他忽然停住，拿起手機看了一眼，皺了皺眉，又放下。
「怎麼了？」
「冇什麼，工作群在討論一個方案。」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像是隨口說起，「最近在做一個美術館的競標，甲方要求特別多，改了好幾版都不滿意。」
陸兮冉點點頭。「什麼要求？」
「光影。」辛沐白說起這個的時候，眼睛亮了一下，整個人像是被什麼點燃了，「他們想要那種——光不是從外麵照進來的，是從建築本身長出來的。好的建築，光不應該是附加的，它應該是空間的一部分，從結構裡生出來，和時間一起流動。」
陸兮冉的手指頓在水杯上。
「我之前做過一個方案，在穹頂上開了一個斜角。」辛沐白用手指在桌上畫了一條弧線，「光線從早到晚沿著牆麵走，不同季節角度不一樣。甲方說太複雜了，預算不夠，斃了。」他聳聳肩，語氣裡帶著一點遺憾，但更多的是那種「算了不跟不懂的人計較」的灑脫。
陸兮冉看著他。
她想起學長在郵件裡寫過的一段話——「光不是照進來的，是長出來的。建築的結構本身就應該決定光的走向，而不是等結構建好了再去考慮在哪裡開窗。那樣的光是死的。」
那是三年前，她剛開始做畢業設計，被光影關係困了整整一週，學長髮來那封郵件。她看了無數遍，每一遍都覺得有人在黑暗中替她推開了一扇窗。
現在辛沐白坐在她對麵，隨口說出了同樣的話。
「怎麼了？」辛沐白注意到她的目光，「我臉上有東西？」
「冇有。」陸兮冉低下頭，手指攥緊了杯子。「你剛纔說的那個美術館方案……被斃了？」
「對啊，預算不夠。甲方說穹頂開斜角施工難度太大，成本太高。」他搖搖頭，「可惜了。那個方案我挺喜歡的。光是活的，會走，會變，會在牆上畫畫。我試了好多種角度才找到最合適的那一個。」
陸兮冉的呼吸亂了一拍。
「那你後來呢？」她問，聲音有點緊。
「後來？」辛沐白想了想，「後來改成了平頂，光是從天窗照進來的，固定的，死的。能交差，但不是我想做的。」他笑了笑，那笑容裡有一點不甘心，但很快就收起來了。「做設計就這樣，理想和現實總要打架。」
陸兮冉看著他。忽然想起那些深夜，她對著圖紙一籌莫展的時候，學長髮來的郵件總能精準地打在要點上。那些話，那些理念，那些對光的理解——和剛纔辛沐白說的，一模一樣。
「辛沐白。」她忽然開口。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