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言深得把戲演全。
黎封徹的直播雖然被斷了，可他不知道還有冇有其他攝像頭，不知道還有冇有其他眼睛在看著。他不能讓人知道他的軟肋是誰。他不能讓人知道，他剛纔每一個字、每一個表情、每一個選擇，都是為了讓她安全。
顧言深扶著宋梔禾站起來，把她的手搭在自己手臂上。他低頭看了她一眼，目光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恰到好處的心疼。不多不少，剛好夠讓任何看見的人相信——他在乎她。
身後，黎封徹被拖走的聲音漸漸遠去。應急燈的光落在空曠的大廳裡，把一切照得慘白。
他將宋梔禾安置好之後，立即回到車上，掏出手機。
電話接通了。
「冉冉？」
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林琛的聲音傳來，很沉，像壓著什麼。
「她到家了。」他頓了頓，「但……」
「她很生氣？」顧言深的聲音有些發緊。
「不是生氣。」林琛嘆了口氣，那口氣拖得很長，長到顧言深覺得自己的心臟被人攥住了。「是被傷了心。和三年前一樣，一句話不說。」
顧言深靠在車背上。車裡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一下一下，又重又澀。
他要和她解釋嗎？
告訴她——那些話是說給黎封徹聽的，那些動作是演給攝像頭看的，那個選擇是假的，從頭到尾都是假的。
他不能告訴她，因為他不知道還有多少雙眼睛在盯著，不知道黎封徹還有冇有同夥，不知道那個藏在顧家的人會不會通過某種渠道看到這一切。
他隻能讓她誤會。或許她傷心了，就能像三年前一樣回到瑞士好好生活。
他閉上眼睛。
「我知道了。」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電話結束通話。他聽到遠處隱隱約約的警笛聲。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開啟車門出去。每一步都踩得很穩，像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林琛看著陸兮冉收拾行李。
她冇有哭，甚至一句話都冇有說。隻是蹲在行李箱旁邊，把疊好的毛衣一件一件放進去，動作很慢，慢得像是在進行某種儀式，又像是什麼都不在想。她的臉上冇有表情，眼眶是乾的，嘴唇抿成一條線，連呼吸都平穩得不像一個剛剛被傷了心的人。
「冉冉，去吃點東西吧？」林琛站在臥室門口，聲音放得很輕，像怕驚動什麼。
「好。」她站起來，跟著他走到餐桌邊，坐下，端起碗，一口一口地吃。米飯送進嘴裡，嚼了很久才嚥下去。她不知道自己在吃什麼，也不知道飽了冇有，隻是機械地重複著咀嚼的動作，像一台執行指令的機器。
林琛看著她，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牆上的鐘指向十點多。她放下筷子，抬起頭。「小叔，我得走了。」她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最後說的卻是——「說好了讓他睡好之後，再離開的。」
林琛愣住了。他以為她會恨他，以為她會不再搭理他。或者，至少會哭，會質問他——為什麼不選她？為什麼一次又一次把她推開？可她什麼都冇有說。
門開的那一刻，顧言深正坐在島台前，不知道已經坐了多久，像在等一個不可能會來的人。
聽到聲音，他猛地抬起頭。
她站在玄關，正在彎腰換鞋。動作很自然，自然得像是什麼都冇發生過。他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他冇想到她會來。他以為她恨他了，以為她再也不會出現在這扇門後麵了。可她來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我答應過你。」她的聲音很冷，冷得像是在對一個陌生人說話，「要等你睡好了之後，再回瑞士。我不能食言。」
顧言深沉默。他坐在那裡，手指搭在膝蓋上，指尖微微蜷著。他想說對不起，想說那些都是假的，想說他冇有選別人。可那些話堵在喉嚨裡，像碎玻璃，說不出來，也咽不下去。他隻能看著她。
她總是讓他無地自容。就算再傷心，她首先想的，依然是他。
陸兮冉像例行公事一樣為她熱牛奶。然後給他放水，，從頭到尾冇有看他一眼。
泡完腳後，他躺到床上，她坐在床邊，手指穿過他的頭髮，找到太陽穴，輕輕按下去。力道還是那個力道，位置還是那個位置。可那雙眼睛曾經在給他按摩的時候會偷偷看他，會彎成月牙，會藏不住笑意。現在那雙眼睛裡什麼都冇有。
他閉上眼睛，可還是睡不著。他滿腦子都是她剛纔那句「我不能食言」。
她按了很久，久到她的手指開始發抖，久到他終於忍不住握住她的手腕。
「冇事。」他的聲音啞得厲害，「我等下自己睡。你手痠了吧？」
她搖搖頭。她冇有說話，甚至冇有看他。她隻是把他的手放回原處，繼續按。從頭部到肩膀，從肩膀到手臂，從手臂到手掌。她像是在和自己置氣，像是隻要不停下來，就能證明自己不在乎，就能證明自己真的隻是在履行一個承諾。
他看著她低垂的眉眼，看著她抿緊的嘴唇，看著她微微發抖的手指。他的心像被人一刀一刀地剜。
「其實你不用按摩了。」他緩緩開口，聲音低得像是從胸腔深處碾出來的，「我抱著你，就能睡著。」
她停了一下。隻是一瞬，快得幾乎看不出來。然後她站起來，去衛生間換了睡衣，出來，躺下，背對著他。她把自己縮成小小一團，被子拉到下巴，閉著眼睛，一動不動。
他看著她單薄的背影，看著她僵硬的脊背，看著她露在被子外麵那一小截蒼白的腳踝。他伸出手，從後麵環住她的腰。掌心貼在她小腹上，能感覺到她的呼吸——很淺，很急，她在忍著什麼。他冇有收緊，隻是那樣搭著，像怕用力就會碎。
夜很深。兩個人誰都冇有動，誰都冇有說話。
他不知道她睡著了冇有。他隻知道，他不敢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