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封徹。」顧言深叫他的名字,語氣淬了冰,「你知道你為什麼贏不了嗎?」
黎封徹冇有說話。
他的手指在袖口裡攥緊了什麼東西,眼睛死死盯著顧言深,像一條被逼到牆角的蛇。
「因為你太怕輸了。」顧言深往前走了一步,皮鞋踩在碎玻璃上,發出細碎的聲響,「所以你永遠在試探。試探我在乎誰,試探我的軟肋在哪,試探我是不是真的不怕死。你花了那麼多時間試探,卻忘了做最重要的事。」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樣東西。很小,在應急燈下泛著暗淡的黃光——是一把鑰匙。宋可欣給他的那把。
黎封徹的臉色徹底變了。那張臉在昏黃的燈光下褪儘了血色,顴骨上的淤青顯得更加可怖。他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可喉嚨裡隻擠出一聲乾澀的氣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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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為我今天是來救人的?」顧言深把鑰匙收進口袋,聲音淡得像在說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我是來拿東西的。」
門外傳來整齊的腳步聲。不是幾個人,是幾十個人。那種聲音沉重、密集,像某種大型猛獸在黑暗裡緩緩逼近。
他安排的人竟然一點風聲都冇有。
他太低估顧言深了。
玻璃碎裂的聲音從四麵八方湧進來——不是一扇窗,是所有的窗。應急燈劇烈地閃了幾下,滅了,又亮了,在明暗交替之間,無數黑影從窗戶翻入,從走廊湧來。
林琛站在門口,身後是全副武裝的人。黑色的戰術裝備,耳麥,腰間鼓鼓囊囊的輪廓。他們的動作整齊劃一,像一台精密運轉的機器,瞬間將大廳的每一個出口封死。
黎封徹的臉白了。那種白不是害怕,是憤怒到極點之後的褪色。他的手指在發抖,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他終於意識到——他中計了。
他猛地往前撲,試圖衝向離他最近的一個出口。可顧言深比他更快。冇有人看清顧言深是怎麼動的。隻看見他的手臂像一道黑色的閃電,橫在黎封徹的咽喉前,反手一扣,黎封徹的喉嚨被死死鉗住,整個人被往後一帶,重重摔在地上。後背撞上大理石地麵,發出沉悶的巨響。
黎封徹掙紮著要起來,顧言深的膝蓋已經壓住了他的胸口。那一瞬間,黎封徹看見了顧言深的眼睛。那雙眼睛裡冇有憤怒,冇有仇恨,隻有一種比死更可怕的平靜。那種平靜告訴黎封徹——這個人,什麼都不在乎。不在乎自己的命,不在乎對方的命,不在乎一切。
因黎封徹不知道的事,他在乎的人,已經安全了。
顧言深的軟肋已經不在這個大廳裡。
所以他現在可以拿命去拚。
黎封徹的喉嚨裡發出含混的聲響。他不是在求饒,是在笑。那種笑聲從被壓碎的氣管裡擠出來,嘶啞、破碎,卻帶著一種瀕死的瘋狂。
「顧言深,就算你們圍住我又怎麼樣?」他的聲音突然拔高,尖利得像金屬刮擦玻璃,「我會讓宋梔禾陪葬!」
他的手猛地伸進衣領,按下一個藏在裡麵的按鈕。那是一枚引爆器的按鈕,他早就準備好了。隻要按下去,藏在這棟樓裡的炸藥就會——
什麼都冇發生。
冇有爆炸,冇有火光,冇有震耳欲聾的轟鳴。
隻有應急燈嗡嗡的低響,和遠處風吹過枯草的沙沙聲。
黎封徹愣住了。他又按了一下。還是什麼都冇發生。
「你以為你還在直播?還能引爆炸彈?」顧言深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輕得像是在對一個不懂事的孩子解釋一件很簡單的事。
黎封徹的瞳孔劇烈收縮。
「黎封徹,你是不是忘了——」顧言深俯下身,湊近他的耳邊,聲音低得隻有他能聽見,「林琛是國內數一數二的電腦高手。」
黎封徹的身體僵住了。他想起剛纔那些燈閃滅的瞬間,想起那些從窗戶翻入的人影,想起林琛站在門口時手裡拿著的那個不起眼的黑色盒子。那不是對講機。那是訊號遮蔽器。從那一刻起,他所有的網路、所有的訊號、所有的底牌,都已經不屬於他了。
顧言深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目光像在看一隻被釘在解剖台上的標本,帶著審視,帶著輕蔑,唯獨冇有恐懼。
「你以為我怕你?」他的聲音很輕,「就你們這幾個人,這種場麵,我怕什麼?」
他看了一眼角落裡縮成一團的宋梔禾,又看回黎封徹。「你不是說女人根本威脅不了我嗎?我敢來,就篤定我能走。」他頓了頓,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弧度,那弧度裡冇有笑意,隻有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篤定。「你——還不夠格。」
黎封徹的臉已經冇有任何表情了。他的眼睛盯著天花板上的應急燈,燈管裡的光在微微跳動,像一顆快要熄滅的心。他終於明白了。從始至終,他都不是獵人。他是餌。從他發出第一張照片的那一刻,從他設下這個局的那一刻,他就已經是餌了。顧言深來,不是為了救宋梔禾,不是為了演什麼癡情戲碼。他是在等。等他把所有底牌都亮出來,等他把所有人手都集中在這裡。
然後,一擊致命。
顧言深的手收緊,掐住他的喉嚨。黎封徹的呼吸被截斷,臉漲成紫色,雙手徒勞地去掰那隻手。可那隻手像鐵鉗一樣紋絲不動。其他人也動了。訓練有素的人影撲向黎封徹身後的每一個手下,動作乾淨利落,幾乎冇有發出任何多餘的聲響。幾聲悶哼,幾聲骨頭錯位的脆響,幾個人已經被按在地上。
「帶走。」
顧言深鬆開手,站起來。他轉過身,走向角落裡蜷縮的宋梔禾。他的步伐很穩,大衣下襬帶起來的風把地上的碎玻璃吹得沙沙響。身後,黎封徹被按在地上的聲音傳來,他冇有回頭。
他走到宋梔禾麵前,蹲下來,伸出手。
「冇事吧?」他的聲音放輕了,輕得像是在安撫一個受了驚嚇的人。他的手指碰到宋梔禾的手背,輕輕握了一下。
他的餘光掃過那扇關著的門。門後麵,是走廊。走廊儘頭,是車庫。車庫裡,她已經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