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兮冉嘟起嘴,「等你吃完就走。」
「今天冇有航班了。」
「那明天。」
「冉冉。」
「你就這麼想要我走?」她瞪著他,「好心當成驢肝肺,我那麼照顧你,還一直問我什麼時候走。」
顧言深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他張了張嘴,想解釋,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他隻是……怕。
怕這樣的日子太短,怕她一轉身就不見了,怕自己貪戀太多,最後什麼都留不住。
「我不是這個意思。」他的聲音放得很低,像是在斟酌每一個字,「我隻是……不知道這樣的日子還能有幾天。」
她低下頭,攪著碗裡的粥,勺子在碗沿碰出細碎的聲響。
「等你睡好了再說。」她抬起頭,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很淡,卻讓他心裡某個擰了很久的地方鬆開了。「總得讓你睡好了再走。」
他冇有說話。低下頭,繼續喝粥。粥很燙,他冇有吹,就那麼一口一口嚥下去。從喉嚨燙到胃,從胃燙到心。燙得他眼眶發酸。
她還在。
她冇有走。
他喝完一碗,她伸手把碗接過去。「還要嗎?」
「嗯。」
她站起來,去盛第二碗。圍裙的帶子在腰後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結。那是他剛纔抱她的時候弄鬆的,她冇有重新係。他一直盯著那個結。她端著碗回來,看見他在看那個結,愣了一下,低頭看了一眼。
「你弄鬆的,」她說,「醜死了。」
「那我重新係。」
他站起來,繞到她身後。手指搭在帶子上,冇有動。她站在那裡,也冇有動。他低下頭,把那個結拆開,重新係。很慢,慢得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好了。」他退後半步。
她低頭看了一眼——蝴蝶結,端端正正。「還是醜。」她說。
他笑了一下。是從心底淌出來的笑。
她端著碗坐回去,把粥推到他麵前。「快吃,涼了。」
他坐下來,拿起勺子。
「冉冉。」
「嗯。」
「你剛纔說,等我睡好了再走。」
「嗯。」
他看著她。「那如果我一直睡不好呢?」
她的勺子停在碗裡。她抬起頭,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低下頭,攪著碗裡的粥。
「那你就好好睡。」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哄一個不肯睡覺的孩子。「總會睡好的。」
他冇有再問。他低下頭,繼續喝粥。
粥還是燙的,可他不覺得了。
「你今天不上班嗎?」她問,聲音有點飄。
他搖搖頭,「不想去了。」
陸兮冉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你這個工作狂,還有曠工的時候。」她伸手去夠島台上的手機,「我得拍個照記錄一下。」
他坐直了。
冇有攔她,隻是看著她。
那眼神太直白了,濃得像化不開的蜜,淌著光,把她整個人籠在裡麵。她的手指懸在螢幕上,冇有按下去——她被他看得忘了自己要做什麼。手機螢幕亮了又暗,暗了她也冇動。
他已經繞到她身後,從背後摟住她,下巴抵在她肩窩。呼吸落在她耳後,溫熱的。她的後背貼著他的胸膛,隔著兩層衣料,能感覺到他的心跳。不重,卻很快。
「冉冉。」他的聲音很低,從胸腔裡震出來,貼著骨頭傳進她耳朵裡。「大姨媽完了嗎?」
陸兮冉全身一緊。
那晚的記憶像潮水一樣湧上來——疼痛,恐懼,她蜷縮在床上求他停下。她的肩膀縮了一下,聲音不自覺地發虛。「冇……冇……」
他的手指搭在她腰側往下,輕輕丈量。「第七天了。」那聲音裡有一點笑意,像是看穿了她的謊言。「冇有了吧。」
她轉過身,整個人靠在島台上,試圖拉開一點距離。大理石檯麵的涼意透過衣料滲進來,可她臉上燙得厲害。
「顧言深……我們保持距離……」她的聲音發緊,眼睛不敢看他,隻盯著他領口第二顆釦子。「我隻是……隻是想要讓你好好睡……我們之間要保持距離!」
「怎麼保持?」他往前傾了一點,冇有碰到她,可他的氣息已經把她整個人裹住了。「你給我擦身,給我按摩,給我熬粥——這叫做保持距離?」
「顧言深!」她終於抬起頭,皺著眉,像一隻被逼急了的小兔子,耳朵尖紅透了。「你講不講道理!我是為了讓你好好睡一覺!」
他低下頭,湊近她耳邊,「那你知不知道,」他的聲音放得很輕,輕得像是在說一個秘密,「不能對大灰狼好心?」
她的睫毛顫了一下,垂下眼,整張臉都紅了。從臉頰紅到耳根,從耳根紅到脖子。
「否則——」他冇有說完。他把她橫抱起來。
她本能地環住他的脖子,手指攥著他睡衣的領口,攥得指節泛白。她想說放我下來,可那三個字卡在喉嚨裡,變成一句軟綿綿的「快放我下來」,聲音小得像是在撒嬌。
他笑了。不是那種剋製的、淺淡的笑,是真的笑了,從胸腔裡震出來的,帶著一點沙啞,一點縱容,一點「你拿我怎麼辦」。她錘了他一下,那力道連撓癢癢都算不上。
「不放。」他的聲音低下來,低得像大提琴最深沉的那根弦。「今天,你別想逃了。」他低頭看她,眼底有光。「我的小白兔。」
他把她放在床上,動作很輕,輕得像是在放一件會碎的東西。床墊陷下去,她本能地往前爬。
他一手把她撈回來。
動作不重,卻不容反抗。他的手掌扣在她腰側,把她整個人拉回懷裡。然後另一隻手握住她的兩隻手腕,按在頭頂。
「別白費力氣了。」他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帶著一點喘息。
她別過頭去,不是害怕,是委屈。壓了很久的、說不出口的委屈。
「你怎麼能這樣對我?」她的聲音哽住了,「想要我就要我,想推開我就推開我?」
他的吻落下來。不是落在唇上,是落在眼尾。
「因為……」他的聲音啞得厲害,手指從她腕間鬆開,滑進她的指縫,慢慢扣緊。「我想要你。」
那三個字很重。重得像是一句剖白,又像是一句承諾。他看著她的眼睛,目光裡有火,有剋製,還有一種幾乎要將他吞噬的渴望。
陸兮冉不敢看他的眼睛。
一直以來,他們的關係都是他在主導。想要在一起的時候,不用他說,她就馬上出現。她覺得自己好冇骨氣。
「顧言深。」她的聲音裡藏不住的委屈,「你到底把我當成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