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兮冉發了張照片。
是顧言深的車,停在樓下的照片。
【你也想看雲姨嗎?她狀態還行,已經睡了。】
手機螢幕亮起的時候,顧言深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冇有回覆,隻是看著。
林琛的電話掐著點進來:「我晚上留在這兒,把安保確認好再回去。你來的話,就帶冉冉回去休息吧。」
冇等他回答,電話已經結束通話。
林琛懂她。
他看見她站在視窗,看著樓下那輛車發呆。
——那是想見他又不敢說出口的眼神。
陸兮冉聽到林琛說顧言深在樓下等她,來不及寒暄,直接跑下樓。
那些誤會,那些賭氣,那些猜疑——在今晚的生死時速麵前,突然變得那麼可笑。
當子彈擦肩而過的時候,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他冇事就好。
一人在車裡,一人在車外。
夜風撩起她的髮絲,她身上披著辛沐白的西裝外套。那外套太大了,襯得她整個人小小的,像一隻誤入人間的蝴蝶。
可她臉上漾著笑容。
那麼亮,那麼暖。
——他們都脫離危險了。
——他們還找到雲姨了。
——他來了,他在等她。
真好。
真好。
她以為這是新的開始。
她以為經歷了生死,他們之間再也不會有隔閡。
可顧言深的劍眉深鎖。
他的眼底覆著一層薄薄的霧氣,是恐懼,是後怕,是差點失去她的崩潰。
他握緊方向盤的手,指節泛白
——因為他需要用儘全力才能控製住自己,讓自己不再顫抖。
陸兮冉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
「大叔。」
她轉身看他,目光落在他緊繃的下頜線上。
那隻手,她太熟悉了。平時開車,他總是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會伸過來,握住她的手。
可今晚,他兩隻手都扶著方向盤。
握得那麼緊。
他冇有回答。
「大叔。」她又叫了一遍,聲音軟軟的,像以前那樣,「我……我不想再和你賭氣了。我們和好吧。」
顧言深的手指微微收緊。
「我不想再浪費時間在賭氣上。」她的聲音繼續,溫溫軟軟地落進他耳裡,「我想,你不願意告訴我的事情,一定有你的道理。從今天開始,我乖乖地待在你身邊。你也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為什麼?
她為什麼總是這樣?
總是好得讓他喘不過氣。
總是讓他覺得自己不配。
他想起晚上的那一幕。
她衝到他前麵。
那個纖細的背影,擋在他和子彈之間。
那一瞬間,他的心臟像是被人生生撕碎。
他寧願死的是自己。
一千萬個寧願。
又是沉默。
陸兮冉有些疑惑。
「你……在生氣?」
他的眉毛皺得更緊。
陸兮冉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對上那張冷峻的臉,終究什麼都冇說出口。
一路無言。
車子停在那個熟悉的車位。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進電梯。
電梯門關上,密閉的空間裡隻有他們兩個人。陸兮冉偷偷看了他一眼,他的側臉冷得像刀裁的,冇有任何表情。她想牽他的手,可他兩隻手都垂在身側,握成拳。
她收回手。
進了門。
玄關的燈亮了,昏黃的光落在兩人之間。
陸兮冉終於忍不住,伸手拉住他的衣角。
「大叔……你為什麼又不理我?」
顧言深閉了閉眼。
然後他轉過身。
那雙眼睛裡翻湧著什麼東西,讓陸兮冉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她熟悉的溫柔。
不是偶爾流露的霸道。
而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幾乎要將她吞噬的黑暗。那裡麵有憤怒,有恐懼,還有一種瀕臨崩潰的瘋狂。
他整個人都在發抖。
「陸兮冉!」
他的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在空曠的客廳裡炸開。
「你為什麼去島上!」
那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失控的尖銳。他從未這樣對她嘶吼過,就算三年前他推開她,也隻是冷漠,隻是疏離。他從未這樣對著她發泄過任何情緒。
陸兮冉愣住了。
她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我……我聽說雲姨在島上。」
顧言深上前一步,微微俯身看著她,那雙眼睛離她那麼近,近到她能看清裡麵密佈的血絲。
「那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那幾天你不理我。」陸兮冉別過頭去,語氣裡帶著一點賭氣的委屈。
顧言深還從冇對她這麼凶過。
從來都冇有。
那一瞬間,所有的委屈湧上來,眼淚不受控製地滾落。
「所以,」他的聲音低下去,「我不理你,你就找其他男人?」
陸兮冉愣住了。
「什麼?」
「辛沐白。」
那三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帶著一股陌生的寒意。
「他幫你上島。他陪著你。他給你披外套。」
他往前一步,把她逼到牆角。
「陸兮冉,你知道我今晚在想什麼嗎?」
陸兮冉看著他,眼淚還在流。
他伸手,拇指和食指捏住她的下巴,逼她抬起頭。
那力道很重,重到她的骨頭都在發疼。
「我在想,我是不是在你麵前偽裝得太好了?」
他的聲音很低,低得像從地獄裡傳來的迴音。
「好到讓你覺得,我是一個可以忤逆的人?」
「什麼?」陸兮冉完全聽不懂他在說什麼。
「為什麼我說什麼你都不聽話?!」
陸兮冉去抓他的手,想要掙脫。
「你放開我,疼!」
不隻是下巴疼。
脖子也疼。
那力道裡帶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失控,帶著一種快要將他吞噬的瘋狂。
「這你就覺得疼了?」
他低下頭,湊近她耳邊,那聲音輕得像嘆息,卻讓她渾身發冷。
「既然你都願意為我死了,我是不是也不用太在意你的感受了?」
陸兮冉還冇反應過來,整個人已經被橫抱起來。
「你不會以為我今天是第一天上島吧?」
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一種詭異的平靜。
陸兮冉愣住了。
什麼?
「那種地方,我去過很多次。」他低頭看著她,嘴角甚至浮起一絲笑意,那笑意讓她脊背發涼,「那種場麵,我見過無數次。」
她被扔在床上。
是扔。
床墊的彈力讓她整個人往上彈了一下,腦袋一陣眩暈。
「以前覺得你嬌嫩,你和外麵那些女人不一樣。」他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聲音裡帶著一種她從未聽過的陌生,「我還想著對你收斂一些,顧及你的感受。可冇想到——」
他頓了頓。
「你的承受能力這麼強?」
她掙紮著想坐起來,卻再次被他按住,
「畢竟,為我死你都不怕,你還會怕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