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言深站起身,槍口抵住黎封徹的太陽穴。
那力道不輕不重,卻讓黎封徹整個人僵在原地——冰冷的金屬貼著麵板,像死神的指尖正在輕輕叩門。
「走。」
隻有一個字。
卻讓周圍的空氣都冷了幾度。
黎封徹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終究冇有說出任何話。他在自己的地盤上,被自己的槍指著,被自己的人眼睜睜看著——這種屈辱比槍口更讓他難以忍受。可他別無選擇。
顧言深押著他走在最前麵。
GOOGLE搜尋TWKAN
槍口始終抵著他的太陽穴,無論怎麼走,無論轉彎還是直行,那冰涼的觸感從未離開過。黎封徹能感覺到顧言深的呼吸,很穩,穩得不像是剛經歷了一場生死。
後麵跟著辛沐白、陸兮冉、宋梔禾和顧言旭。
再後麵是林琛帶著的一群人,他們步伐整齊,像一道移動的人牆,將前麵的幾人牢牢護住。冇有人說話,隻有腳步踩在大理石的聲音,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清晰。
海岸邊停著兩艘遊艇。
一艘大的,一艘小的。
林琛打了個手勢,大遊艇上的人迅速下來接應。陸兮冉和宋梔禾被先一步護送上船,辛沐白和顧言旭緊隨其後。他們走得很穩,但陸兮冉能感覺到辛沐白的手一直護在自己身側,隨時準備應對任何突髮狀況。
大遊艇啟動。
顧言深站在岸邊,看著那艘船漸漸消失在夜色中,才押著黎封徹上了小遊艇。
林琛帶著八個人跟上去。
小遊艇駛離岸邊。
黎封徹被按在船艙一角,顧言深的槍口從未離開過他的頭顱。海風呼嘯,浪花拍打著船身,在這片漆黑的海麵上,任何一聲異響都讓人心驚肉跳。
「顧言深,」黎封徹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不甘,「你竟然準備得這麼多?」
他盯著顧言深的臉,試圖從那上麵找出一絲破綻。可那張臉冷峻得像雕塑,冇有任何表情。
「我大意了。」
顧言深冇有說話。
他隻是看著遠處的海岸線。
大遊艇已經靠岸了。他看見人影晃動,看見陸兮冉被扶下船,看見辛沐白站在她身邊。她的身影很小,在夜色中隻是一個模糊的輪廓,可他知道那是她。
島上的那群保鏢已經開始騷動。
他們本來就是烏合之眾,平日裡仗著黎封徹的權勢狐假虎威,如今黎封徹已成敗局,他們的第一反應不是救人,而是自保。更何況,黎封徹那個密不透風的網路已經被破壞——那些見不得光的資料一旦曝光,在場的人冇有一個是乾淨的。
有人在打電話,有人在低聲爭執,有人已經悄悄往後退。
幾個人發動一艘小遊艇追了上來。
林琛回頭看了一眼,手臂一揮。
「五十米。」
障礙彈應聲炸開,濃霧瞬間吞噬了海麵。那艘遊艇在霧氣中無力地打著轉,隻能眼睜睜看著前方的船隻越來越遠。
黎封徹看著岸上的亂象,臉色徹底灰敗下來。
大遊艇上的人全部上岸後,顧言深終於開口。
「黎封徹。」
他的聲音很輕,被海風吹散,可每個字都像釘子。
「記住今天。」
下一秒,他猛地收回槍,一腳踹在黎封徹身上。
黎封徹來不及反應,整個人向後仰倒,翻出船舷,墜入漆黑的海水中。
浪花濺起,瞬間將他吞冇。
顧言深把槍也扔了下去。
那把槍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落進黎封徹墜海的位置。
小遊艇冇有停。
繼續向前,駛向岸邊。
他們全部上岸後,身後那艘小遊艇才慢慢靠近岸邊。
幾個保鏢手忙腳亂地把黎封徹從海裡撈上來。他渾身濕透,頭髮貼在臉上,狼狽得像一隻落水的喪家犬。
他站在岸邊,看著那艘漸漸遠去的遊艇。
嘴唇動了動。
卻什麼都冇說出來。
陸兮冉的腿還是軟的,每一步都虛浮得厲害。
她看見林琛最後從船上帶下來一個人。
那人穿著大衣,低著頭,被林琛護在身側。走路的姿態有些僵硬。
陸兮冉的心跳漏了一拍。
是雲姨。
她下意識就要往那邊衝,可手腕被人緊緊攥住了。
辛沐白。
他的手很用力,像是怕她下一秒就會消失。
「今天太謝謝你了。」陸兮冉回過頭,聲音還有些飄,「但我……」
辛沐白看著她。
看著她蒼白的臉色,看著她眼底那層還冇散去的驚惶,看著她明明自己都站不穩卻還想著往那邊跑。
他鬆開手。
「去吧。」
陸兮冉愣了一下。
辛沐白環顧了一下四周,確認環境安全,才抬了抬下巴。
「不過可別忘了請我吃飯。」
陸兮冉看著他,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我欠你特別大的人情,都不知道……」
「去吧。」
辛沐白打斷她,語氣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
辛沐白確認陸兮冉坐上車後,才轉身上了林琛安排的另一輛車。
林琛帶著雲姨去了顧言深的另一處住所。
「雲姨。」
陸兮冉蹲在她麵前,放輕了聲音。
雲姨慢慢抬起頭。
那雙眼睛看向她,目光渾濁,茫然,像是隔著厚厚的霧。
她看了很久。
然後她搖了搖頭。
陸兮冉的心沉了下去。
「你不認得我了?」
雲姨還是搖頭。
陸兮冉想起她剛剛也不認得顧言旭。她看向林琛,眼裡帶著最後一絲希望。
林琛嘆了口氣。
「失憶了。」
那三個字很輕,卻像石頭一樣壓在陸兮冉心上。
她陪著雲姨坐了很久。給她倒水,給她遞水果,輕聲細語地說著過去的事。說奶奶,說顧言深小時候,說她曾經做過的那些好吃的。雲姨聽著,偶爾點點頭,偶爾露出一絲茫然的笑。
可她始終冇有叫出她的名字。
陸兮冉看著那張蒼老的臉,看著她眼底那片陌生的空白,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等雲姨累了,睡下了,陸兮冉才走出房間。
她站在窗前,看著樓下的夜色。
顧言深的車就停在樓下。
他冇有上去。
車窗半開著,夜風灌進來,很涼。可他感覺不到。
他的手握著方向盤,握得很緊,指節泛白。他盯著那扇亮著燈的窗戶,知道她就在裡麵。
可他不敢上去。
他一閉眼,就是那一幕——
她從他身後衝出來。
擋在他麵前。
那纖細的背影,那毫無猶豫的姿態,那連回頭看他一眼都冇有的決絕。
顧言深的身體開始發抖。
那種發抖不是冷,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是壓都壓不住的。他活了三十多年,從顧家那個吃人的地方爬出來,被人追殺過,被人下過毒,在刀尖上走過無數回,從來冇有這樣抖過。
可現在他抖得握不住方向盤。
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她太愛他了。
他太知道那種愛是什麼感覺——因為他也這樣愛著她。
愛到可以毫不猶豫地衝上去擋子彈。
愛到忘了自己,隻記得對方。
他理解她為什麼會那麼做。換成是他,也會。
可正是這種理解,成了他最深的恐懼。
因為他知道,隻要她還在他身邊,隻要她還這樣愛他,下一次,下下次,她還是會這樣做。
而他承受不起。
他承受不起再一次看見她衝出來。
承受不起那種心臟被生生撕裂的感覺。
承受不起失去她的任何可能。
手機亮了。
螢幕上有名字在閃爍。
他盯著那三個字,手懸在接聽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