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言深知道陸兮冉的執拗。
她一直就是這樣,認定的事情,九頭牛都拉不回來。當年她能為了一個素未謀麵的學長寫三年郵件,現在她也能為了進一扇門把自己撞得頭破血流。
可他絕不能讓陸兮冉進主臥。
那扇門後麵,是他三年來所有的秘密。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是他快要藏不住的真心。
「冉冉。」他的聲音低下去,低到幾乎帶著一絲乞求,「別這樣。」
「不。」
陸兮冉又往前走了一步。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上掛著的細小淚珠,近到他能聞見她身上那股熟悉的、讓他發瘋的氣息。
「為什麼不能讓我看?」
顧言深移開目光。
他不敢看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太亮了,亮得讓他所有的偽裝都無所遁形。
「因為這是我的房子。」他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紙磨過喉嚨,「你……沒資格。沒資格去看。」
沒資格。
那三個字從他自己嘴裡說出來,像三把刀,一刀一刀紮在自己心上。
陸兮冉的腳步停住了。
她垂下眼眸。
退後了兩步。
那兩步退得很慢,慢得像是在消化那三個字的重量。她站在兩步之外,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搖搖欲墜。
顧言深的心揪緊了。
他幾乎要伸出手去扶她。
可他忍住了。
然後——
她突然沖了過來。
——不是走,是沖。
顧言深還沒反應過來,下意識地擋在她麵前。
陸兮冉整個人狠狠撞在他身上。
「你要做什麼?!」
「撞開!」
她的聲音已經完全失控,帶著哭腔,帶著絕望,帶著不顧一切的瘋狂。
「管他什麼防彈門!我就是撞也要把它撞開!」
她在賭。
賭他的不忍心。
下午她隻是說頭暈,他立馬就丟下會議親自過來。他抱起她時眼裡的焦急,他用手背探她額頭時的小心翼翼,他倒水時微微發抖的手指——那些都不是假的。
她不信。
不信他真的不愛她了。
不信他一點都不愛她了!
顧言深站在那裡,擋在她和那扇門之間,不知所措。
她往後退了幾步。
然後再次狠狠衝過來。
這一次他迎上去,再次用身體擋住她。
兩個人重重撞在一起。
他疼。
她也疼。
悶哼聲同時響起,在安靜的走廊裡格外清晰。
沉默。
漫長的沉默。
然後顧言深開口,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陸兮冉。」
他按住自己那顆快要跳出胸腔的心,把所有的柔軟、所有的心疼、所有的不忍,一寸一寸按回去。
「你要我說什麼?」
他看著她。
那雙眼睛裡有她看不懂的東西。
「我一直沒否認,」他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我喜歡……你的身體。」
陸兮冉愣住了。
「像你這麼年輕、漂亮的女人,哪個男人不喜歡?」
他移開目光,不敢看她眼底那層正在碎裂的光。
「我也是男人。我也有……生理需求。」
他頓了頓,像是在說服自己。
「更何況,昨天是林琛……林琛拜託我的。總不能讓你小叔隨便找個人幫你解藥吧?」
他說完了。
走廊裡安靜得能聽見針落地的聲音。
陸兮冉看著他。
看著這個她愛了三年、恨了三年、卻始終放不下的人。
她慢慢開口。
「隻是解藥嗎?」
聲音很輕。
輕得像嘆息。
「顧言深,你騙得了你自己嗎?」
顧言深沒有說話。
他不敢說。
他怕一開口,那些壓了三年的東西就會全部湧出來。
陸兮冉踮起腳,呼吸嗬在他的耳邊。
很近。
近到能看清他眼底那層極力剋製的東西。
「大叔。」
她叫他。
那一聲「大叔」,和三年前一模一樣。
軟軟的,糯糯的,帶著全部的依賴和信任。
「我愛你。」
她說。
顧言深的呼吸停了。
「我像瘋了一樣愛著你。」
她的眼淚流下來,可她沒擦,就那麼看著他。
「我以為我可以忘了你。我以為我可以恨你。可是,我想起你的每一個時刻,我都愛你。」
她的聲音開始發顫。
「我想要想想你的不好,想要找一點理由來恨你。可是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
她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臉。
「我一直說服自己,你是因為孩子纔不要我的。我覺得你好過分,在我最需要你的時候拋棄我。我應該恨你的。可是我做不到。」
她放下手,看著他。
那雙眼睛紅紅的,濕濕的,卻亮得驚人。
「我甚至……我一直在調理身體。」
顧言深的瞳孔微微收縮。
「我想,是不是有一天,我可以為你生孩子了,你就願意回頭看我了?」
那句話像一把刀,直直捅進他心窩。
「我知道我很卑微。」
她笑了一下。
那笑容比哭還讓人心疼。
「我也很討厭我自己這樣。但是,我就是愛你。我沒辦法阻止自己去愛你。」
她放下墊起的腳尖,頭靠在他的胸口。
「你不讓我喝冰水,我沒喝了。你不讓我吃垃圾食品,我也沒吃了。這三年,我活得像個被你遙控的機器人,就想著有一天能變得足夠好,好到讓你願意再看我一眼。」
她的聲音哽住。
「在琪琪媽媽問我,總不能為你守一輩子的時候,我第一反應是——我可以。」
她與他別開一個身位,抬眸看著他。
「我真的可以。」
「顧言深,我愛你。我真的愛你。」
走廊裡安靜極了。
安靜得能聽見她的眼淚砸在地板上的聲音。
顧言深站在那裡。
看著她。
看著她滿臉的淚,看著她紅透的眼眶,看著她明明被傷透了卻還在告白的倔強。
他的內心在劇烈地翻湧。
一方麵,他為能擁有她這樣純粹的愛而歡喜。那種歡喜像潮水,幾乎要把他淹沒。
另一方麵,他為自己給她造成的痛苦而自責。那種自責像刀,一刀一刀剜著他的心。
他不知道該怎麼做。
他就這樣看著她。
有那麼一刻——
就那麼一刻——
他想要抱住她。
想要把她揉進懷裡。
想要告訴她,他比她更愛她。
愛得多得多。
愛到寧願推開她,也不要她受傷。
愛到寧願被她恨一輩子,也不要她為自己死。
可是他沒有動。
他隻是站在那裡,看著她。
看著她流淚。
看著她告白。
看著她把一顆心剖開,血淋淋地捧到他麵前。
而他——
他甚至不敢伸手去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