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兮冉還沒翻開那本筆記本,一隻手就從身後伸過來,猛地抽走了它。
她愣了一瞬,然後抬起頭。
顧言深站在她麵前。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從書房出來的,也不知道站在那裡看了她多久。此刻他就站在一步之外,劍眉深皺,眼底沉得像化不開的墨。
那本筆記本被他攥在手裡,指節泛白。
「為什麼不能給我看?」她站起來,仰著頭看他。
顧言深沒說話。
隻是看著她。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
那雙眼睛裡有很多東西——剋製,隱忍,還有一點點她看不懂的……怕?
他在怕什麼?
「陸兮冉。」他的聲音很低,低得像從胸腔裡碾出來的碎末,「你到底想幹嘛?」
陸兮冉往前走了一步。
很近。
近到能聞見他身上那股熟悉的雪鬆香。
「給我。」
她說。
顧言深往後退了一步。
他皺著眉,搖了搖頭。
那動作很輕,卻像一堵牆橫亙在他們之間。
陸兮冉又往前走了一步。
「我說了——給我!」
她瞪著他,眼眶泛紅,卻一步不退。
顧言深看著她。
看著她眼裡的水光,看著她微微發抖的嘴唇,看著她明明快要哭出來卻還在逞強的樣子。
他攥著那本筆記本,指節已經白得沒有血色。
「你該回去了。」
「我不回去。」
陸兮冉的聲音忽然軟下來,軟得帶著哭腔。
「我不想走……」
「冉冉!」
「大叔!」
她打斷他,聲音一下子拔高,又一下子碎成一片。
「為什麼呀?」
她問。
「為什麼呀?」
眼淚終於掉下來。
一顆一顆,砸在地板上。
「我到現在都想不明白……」她的聲音發著顫,「為什麼?為什麼你突然就不愛我了?」
她抬手抹了一把淚,卻越抹越多。
「我告訴自己,你不愛我了。我告訴自己三年了,該放下了。你親口說的那些話,我一遍一遍告訴自己那是真的——你不愛我了,你不要我了,我是個替身,我從頭到尾都是個笑話。」
她看著他。
「可是……」
她的聲音哽住。
「可是我想起的每件事、每個畫麵,你都那麼愛我!」
她的眼淚洶湧而下。
「你記得我怕冷,冬天總是先把我的手捂熱。你記得我半夜做噩夢會驚醒,永遠留一盞小夜燈,我一動你就把我摟緊。你記得我睡覺必須抱著東西,所以你手僵了也捨不得動。你記得我喜歡的每一部電影,記得我討厭的每一種顏色,記得我所有的習慣所有的喜好所有的碎碎念——你記得那麼多,你怎麼可能不愛我?!」
她往前走了一步。
很近。
近到能看清他眼底那層極力壓著的東西。
「大叔!你告訴我你要和宋梔禾在一起!可是你留著我的東西,我的照片,你住在和我一起生活過的房子——你讓我怎麼信?我憑什麼相信你?」
她指著沙發墊底下那些照片,指著那本被他搶走的筆記本,指著這間屋子裡每一個角落。
「你以為我沒看見嗎?電視櫃底下那些照片,玄關抽屜裡那個我送你的鑰匙扣,廚房裡那條我用的圍裙——三年了,顧言深,三年了!你留著這些東西幹什麼?」
顧言深沒有說話。
他隻是站在那裡,像一尊雕塑。
「還有昨晚……」
「昨晚你中藥了。」
他打斷她。
那聲音很快,快得像在掩飾什麼。
陸兮冉愣住了。
然後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嘲諷。
「那中藥的也是我,不是你啊。」
顧言深啞口無言。
「我中藥了,我主動的,我纏著你的——可你呢?」她看著他,「你呢顧言深?你如果真的一點都不愛我,你為什麼要回應我?你為什麼要抱我那麼緊?你為什麼要在我耳邊一遍一遍叫著冉冉?」
她的眼淚流得更凶了。
「這些事,你都讓我怎麼當沒看見、沒聽見?」
顧言深的喉結劇烈地滾動。
他看著她。
看著她的淚,她的質問,她那雙被傷透了卻還在等一個答案的眼睛。
他多想告訴她——
想她想得發瘋。
想她想到快熬不下去。
這三年每一個沒有她的夜晚,他都需要靠著和她之間的回憶熬過去。
可他不能說。
他一閉眼還是三年前那一天。
她躺在病床上,臉色白得像紙,身下的血跡觸目驚心。醫生說,子宮壁太薄,以後再難懷孕了。
他知道蘇蘭之背後還有人。
知道那些人還在暗處盯著。
知道她隻要還在他身邊,就永遠是靶子。
他不能再賭了。
他怕極了。
顧言深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眼時,那層浮動的東西已經壓下去了。
「冉冉。」
他的聲音澀得厲害。
「你不瞭解男人。」
陸兮冉愣住了。
「什麼意思?」
「男人……」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每一個字,「可以和不愛的人上床。」
陸兮冉的臉色白了。
「你是想說——你可以睡我,但你並不愛我是嗎?」
她冷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輕得像嘆息。
輕得像最後一點希望,正在慢慢碎掉。
顧言深沒有說話。
沉默。
像一把刀,懸在兩個人中間。
「……是。」
那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輕得像羽毛,卻重得像砸在她心上。
陸兮冉的眼淚又湧出來。
可她沒擦。
她隻是看著他。
看著他站在那裡的樣子,看著他明明攥緊那本筆記本卻還要說這種話的樣子,看著他眼底那層怎麼都壓不下去的、她看不懂的東西。
「嗬。」
她笑。
「你就那麼想證明自己是渣男?」
「冉冉……」
「別叫我!」
她吼出來。
聲音在空曠的客廳裡迴蕩。
她看著他。
看著這個她愛了三年、恨了三年、卻始終放不下的人。
「把主臥門開啟。」
她說。
一字一頓。
「我現在隻想看一看裡麵有什麼。」
她往前走了一步。
很近。
近到兩個人幾乎貼在一起。
她仰著頭看他。
淚眼朦朧,卻毫不退讓。
「隻要你讓我看一眼——」
她頓了頓。
聲音忽然輕下去,輕得像在許一個願。
「如果裡麵什麼都沒有……如果真的是我想多了……我不會再煩你。」
她看著他。
「顧言深,我保證。」
「你讓我看一眼。就一眼。然後我就走。回瑞士。再也不回來。」
客廳裡安靜極了。
隻剩下她壓抑的呼吸聲,和他緊握的拳頭裡骨節輕微的響聲。
兩個人就這麼看著對方。
一個不退。
一個不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