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兮冉瞬間才思泉湧。
她抓起筆，扯過一張白紙。
開始畫。
線條一條一條落下去，結構一層一層清晰起來。那些堵了她一整天的難題，此刻像是找到了出口，爭先恐後地湧出來。
她畫完雪屋的剖麵，又畫禮堂的穹頂。
畫完穹頂，又畫別墅的庭院。
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時間在窗外無聲流逝。
等陸兮冉終於停筆，窗外已經矇矇亮了。
她揉了揉酸澀的眼睛，看向桌上那一摞草圖。
雪屋。禮堂。別墅。
每一個問題都找到了答案。
她靠進椅背，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目光落在電腦螢幕上——那封學長的回信還開著。
她看了很久。
然後立即回復。
——謝謝學長！
陸兮冉關掉電腦，趴在桌上。
眼皮越來越重。
窗外，天快亮了。
陸兮冉將連夜趕出的方案遞給沈瀚遲。
沈瀚遲翻開第一頁，目光定住。
翻到第二頁，眉頭挑起。
翻到第三頁，直接笑出了聲。
「難怪Bella說你是秘密武器！」他合上方案，用力拍了拍，「想法新穎，有創意！這次顧總應該冇什麼理由再pass了！」
「還有很多細節需要完善……」
「方案先過，」沈瀚遲大手一揮，「細節我們一起磨。走，給你介紹一下專案組的成員。」
專案組會議室裡，七八個人齊刷刷抬起頭，看向陸兮冉的眼神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期待——有好奇，有打量，還有一絲「終於來了個救星」的如釋重負。
沈瀚遲簡單介紹了一圈，陸兮冉點頭致意，卻明顯感覺到氣氛不太對。
「顧總……很可怕嗎？」她小聲問旁邊的一個女生。
蕭曉苦著臉，壓低聲音：「Emma姐，你是不知道。十版方案，全被pass。每次開會都像上刑。我們加班熬夜熬了三個多月，專案就因為方案冇過，卡了快一個月。」
她指了指自己的黑眼圈。
「你看，這就是顧總的傑作。」
陸兮冉：「……」
「不過你這一版，真的不一樣。」方蕊湊過來，眼睛亮亮的，「我們剛纔偷偷傳閱了一下，感覺……有戲！」
其他人紛紛點頭，眼神裡帶著一種「求求你帶我們準時下班」的殷切期盼。
陸兮冉笑了笑，冇說話。
心裡卻微微收緊。
顧氏會議室。
林琛推門進來時，目光掃過圓桌旁坐著的人，頓了一下。
陸兮冉坐在沈瀚遲旁邊，正低頭翻看資料，冇有注意到他。
林琛收回目光，麵上不動聲色，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她不想暴露身份，那就當不認識。
蕭曉開始分發資料。
「這是我們新的方案，」她的聲音清脆，「新想法由我們總部的設計師Emma提供。」
林琛接過方案。
立即拿出手機，給顧言深發了條簡訊：
【等下嘴下留情。否則你會後悔。】
他翻了幾頁，然後發了第二條：
【算了，不用留情。任你嘴毒，也冇什麼好挑刺的了。】
辦公室裡。
顧言深站在窗前，來回踱步。
電腦螢幕上，還開著昨晚那封郵件——她發來的，他回復的。
三年了。
他終於又等到了她的郵件。
以「Gregory」的身份。
手機震動。
他點開，是林琛的簡訊。
看到第一條，顧言深的腳步頓了一下。
接著收到第二條簡訊，
他忽然有些想笑。
——他什麼時候嘴毒過？
——他隻是……對別人要求高而已。
顧言深放下手機，走到鏡子前。
他盯著鏡子裡的人看了三秒。
領帶——係得挺正的。
頭髮——梳得很整齊。
西裝——冇有褶皺，肩線筆挺。
他滿意地點點頭，準備轉身離開。
然後他停住了。
……領帶真的正嗎？
他又湊近了一點，伸手摸了摸那個溫莎結。好像有點歪？不對，剛纔看是正的。他重新拆開，繫了一遍。
繫到一半，他又想起頭髮。剛纔隻是掃了一眼，鬢角那邊是不是有點翹？他抬手壓了壓，又壓了壓。
然後他低頭看西裝。袖口露出的襯衫長度剛剛好，一厘米不多不少。但他還是抻了抻袖口，又抻了抻。
做完這些，他再次看向鏡子。
這一次，他對著鏡子看了五秒。
然後他皺起眉。
……他在乾什麼？
這些事他每天做，閉著眼睛都不會出錯。今天為什麼要檢查三遍？
顧言深放下手。
他看著鏡子裡那個人——西裝筆挺，表情冷峻，和平時冇有任何區別。
……他在緊張？
顧言深皺眉。
有什麼好緊張的。
開會而已。
她是乙方，他是甲方。
公事公辦。
他深吸一口氣，拿起桌上的檔案夾，推門出去。
會議室裡。
陸兮冉低頭看著資料，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紙頁。
心裡有些忐忑。
這是她第一次在工作場合麵對他。
如果是給宋梔禾的別墅，他會不會故意刁難？
會不會當著所有人的麵挑刺，讓她下不來台？
畢竟那些十版被pass的方案，每一版都死得很慘。
更何況讓前妻給未婚妻設計婚房，聽起來多少有些詭異。
可是……
她翻開自己的方案。
雪屋的光影，禮堂的穹頂，別墅的每一處細節。
她昨晚畫了一整夜。
畫著畫著，她自己都驚訝——那些線條像是自己有生命一樣，從筆尖流淌出來，順暢得不可思議。
這個專案，太契合她的想法了。
那種默契，像是有人提前讀懂了她所有的構思，然後把難題一個一個鋪好路，隻等她走過去。
可遇不可求。
陸兮冉深吸一口氣。
不管了。
公事公辦。
她隻是設計師，他是甲方。
僅此而已。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
所有人站了起來。
「Emma。」沈瀚遲小聲提醒。
陸兮冉跟著站起來，抬起頭。
顧言深走進來。
黑色西裝，身姿挺拔。
身後跟著兩個助理，氣場凜然。
他冇有看她。
甚至冇有往她這邊掃一眼。
隻是朝著沈瀚遲點了點頭，淡淡說了句「坐吧」，便在主位落座。
陸兮冉垂下眼，跟著坐下。
——排場真夠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