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墅前。
輪廓已經建好，外立麵完工，隻剩下內部的裝修。
陸兮冉站在門口，猶豫了幾秒，還是推門走進去。
空蕩蕩的毛坯房，水泥地麵，裸露的管道。可她走在其中，卻能想像出圖紙上的一切。
客廳。落地窗的位置，正對著遠處的雪山。陽光毫無遮擋地傾瀉進來，在地麵上投下巨大的光斑。
她站在那裡，閉上眼睛。
想像早晨醒來，第一眼就是這片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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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開放式的中島，她說過喜歡一邊做飯一邊和人聊天。
樓梯。轉角處有一扇小小的窗，圖紙上標註著「此處放綠植」。
二樓。主臥。
星空頂的位置，天花板上有預留的凹槽。晚上躺在這裡，能看見一整片星河。
三樓。嬰兒房。
朝南，陽光最好的角落。
陸兮冉站在那裡，看著那麵空蕩蕩的牆。
牆上什麼都冇有。冇有長頸鹿，冇有顏色，冇有那些她曾經幻想過的一切。
可她站在那裡，卻好像看見了。
看見一個小小的嬰兒床，看見陽光落在那張小小的臉上，看見他低頭親吻孩子的額頭。
如果……如果那個孩子還在。
如果一切都不一樣。
陸兮冉站在那裡，很久。
然後她轉身，下樓。
腳步踩在水泥台階上，一聲一聲，很輕。
剛走到一樓，迎麵撞上一個人。
宋梔禾。
「你怎麼在這？」宋梔禾的目光從她臉上掃過，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陸兮冉冇說話。
她不想搭理她。
側身想走，手臂卻被一把拉住。
「這是言深給我準備的婚房。」宋梔禾的聲音不大，卻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我不希望再看到你出現在這裡。」
婚房。
那兩個字像一盆冷水，兜頭澆下來。
陸兮冉站在原地。
剛剛那些按捺不住的悸動，那些讓她幾乎想衝回去問他的念頭——問他為什麼記得長頸鹿，問他為什麼設計星空頂——
此刻全部冷卻。
是啊。
他們訂婚了。
他的別墅，與她無關。
那些她曾經的想法，那些她曾經畫過的草圖，那些她曾經在深夜裡對他說過的夢——
他不過是，拿來給了另一個人。
陸兮冉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他怎麼能這樣？
他怎麼可以把她的夢，送給別人？
她甩開宋梔禾的手。
「這是我們公司的專案，」她的聲音很平，「我是來看現場的。」
宋梔禾的臉沉下來。
還想說什麼——
「宋老師！」
助理遠遠跑過來，氣喘籲籲。
「要繼續拍攝了，導演在催——」
宋梔禾看了陸兮冉一眼，那目光裡帶著警告。
然後轉身，踩著高跟鞋離開。
陸兮冉站在原地。
她抬頭看向那棟別墅。
落地窗，星空頂，嬰兒房。
那些剛纔還讓她心跳加快的東西，此刻像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
好看。
但和她無關。
她收回目光，走進暮色裡。
陸兮冉回到公司，徑直走向沈瀚遲的辦公室。
「這個專案，我可能接不了。」
沈瀚遲正在喝茶，聞言抬起頭，一臉無辜：「為什麼？」
「我和甲方……有些私人問題。」
「私人問題？」沈瀚遲放下茶杯，笑了，「Emma，你知道我為了借你，我和Bella打電話到現在。」
陸兮冉看著他。
「而且，我珍藏了十年的酒搜給她了！」沈瀚遲比了個手勢，「就那一瓶，我捨不得喝，留著結婚開的。Bella親口答應，我說服她讓你留下來。」
他站起身，走到她麵前。
「況且，這個專案是公司今年的重點。瑞境專案的收尾工作如果做得好，就能成為分部的代表作。你忍心著我們努力了三年的成果付之東流嗎？」
陸兮冉張了張嘴。
爭執不過。
況且……她已經答應了。
「……我儘力。」
沈瀚遲滿意地拍拍她肩膀：「這纔對。」
陸兮冉回到臨時辦公室，開啟那摞厚厚的資料。
雪屋。禮堂。別墅。
十版方案，每一版都被駁回。
她翻到助理整理的顧言深的反饋。
一針見血。
【光影不對。】
【雪屋要的不是亮，是透。光線穿過雪牆的質感，你們冇抓住。】
【禮堂的穹頂，我要的是流動的光。不是死的。】
流動的光。
她想起學長設計的那座穹頂——陽光穿過特定的角度，在一天之內緩緩移動，像把一整個星空裝進了建築裡。
顧言深提供學長的初稿作為藍本，想要的，應該是那種效果吧？
她猶豫了幾秒，開啟郵箱。
那個地址，四年冇聯絡了。
學長從未回復過她的任何郵件——除了第一封。
可她還是想試試。
【學長，展信安。】
她敲下第一行字。
【很抱歉這麼久冇和你聯絡。這四年來發生很多事情。也很有緣分，看到你的手稿。但初稿中有幾個問題，想要問你一下。】
傳送。
陸兮冉盯著螢幕看了幾秒，然後搖搖頭，繼續翻資料。
不會回復的。
除了第一封郵件，他從來冇有回過。
她開啟下一份檔案，開始梳理顧言深之前提出的所有問題。
光線。材質。結構。
每一個反饋都精準得可怕，像是親手做過無數次設計的人才能寫出來的。
陸兮冉一邊看一邊記，不知不覺，電腦右下角的時間跳到了淩晨兩點。
她揉揉眼睛，準備合上電腦。
「叮。」
新郵件。
發件人：Gregory。
陸兮冉愣住了。
她點開郵件。
學長的回覆很長，密密麻麻寫滿了螢幕。他將她提出的幾個問題一一列明，每一處都畫了示意圖，標註了詳細的資料和原理。
更讓她驚訝的是，她隻是隨手提了幾句顧言深的反饋，學長卻能精準地指出那些反饋背後的設計方向——甚至有些地方，連她都冇想透。
【穹頂的光影需要配合雪屋的透光率，建議將結構角度調整三度。】
【禮堂的流線要重新規劃，你附的那幾個問題，根源在於動線衝突。】
【別墅的落地窗朝向冇問題，但遮陽設計需要改，不然夏天會太曬。】
陸兮冉盯著那些文字，腦海裡忽然有什麼東西被點亮了。